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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9.第224章 你才幾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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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被寧玦推了一把的嘉靖卻站在原地好似嚇傻了一般遲遲沒有動身。

宮中的宮人跟緹衛當即便逃散了大半。

一如十幾年前在衛輝的那場大火一般。

只有黃錦、張佐、朱載壡三人朝著嘉靖跑了過來,最後由朱載壡扛起嘉靖,而後朝著寧玦大喝了一聲:「寧師,趕緊走啊!這殿閣要塌了!」

語罷,張佐、黃錦兩人便攙扶著父子二人朝著殿外跑去。

被木門砸的一瘸一拐的陸炳朝著朱載壡大喊道:「殿下,這閣若要塌了,庭中也不安全,趕緊到太液池邊上去罷!」

而殿中的寧玦也隨手丟開了手中的朝笏,步履蹣跚的朝著一旁的朱希忠爬去。

隨手撿起個東西想幫著朱希忠遮掩一下,這才發現那板凳只能罩住朱希忠的大臉。

「罷了,老子盡力了,踹了老道士兩腳,這殿閣塌不塌的也不妨事了。」

說罷寧玦便逕自躺在地上感受起了這場地震。

這還是兩世為人的寧玦頭一次感覺到地震是什麼感覺。

只不過寧玦不知道,這場地震比他們任何一個人想像的都要可怕。

三人一口氣躥到了太液湖邊,及至水邊,宮中的宮人這才聚了過來。

「臣等救駕來遲,罪等萬死,請君父降罪。」

朱載壡背著嘉靖喘著粗氣,一扭頭這才發現寧玦壓根沒出來。

「這……」

「這殿閣塌不了,門那是被陸炳撞得,嚴世蕃還沒有那個膽子糊弄朕。」

聞聽嘉靖此言,卻比地震更讓黃錦跟張佐感覺到劫後餘生。

嘉靖方才在殿中不挪窩就是在等著看熱鬧呢。

從自己兒子背上爬下來的嘉靖這才指了指不遠處的殿閣開口道:「成國公還在裡面暈著呢!」

「陸炳。」

「臣在。」

「先將寧玦、張居正、高拱下詔獄吧。」嘉靖而後略顯失望的瞥了一眼躲在角落裡的袁煒。

寧玦的那個角度看不清楚,嘉靖卻是看的清清楚楚。

殿內這幫人,就是袁煒帶頭往外跑的。

那叫一個果斷。

殿內的朱希忠也硬生生的被這陣地震給顛醒。

紫禁城中景陽鍾省大作,全城的民戶也旋即掌燈,借著天邊的月色,嘉靖隱隱望見在京師的西南方向好似有巨浪翻騰一般。

一股不詳的預感縈繞在嘉靖的心頭。

京畿,恐怕不是震中。

不多時,一陣馬蹄聲便在西苑外響起。

嚴嵩、徐階二位閣老硬是每人騎了一匹馬來了宮中。

「罪臣嚴嵩/徐階,救駕來遲還請君父恕罪。」

「震中是何處?」

嚴嵩脫口而出道:「是京師西南,通政司跟京營已分派八百里加急向西南方向探查,欽天監急奏……此震非同小可又在子夜,朝廷應當及做準備。」

「先去查探。」

突如其來的這場大震,徹底打斷了宮禁之中的這場大戲,西苑中的殿閣沒塌,高拱、張居正、寧玦被錦衣衛收押。

只有朱希忠捂著後腦勺,在高忠的攙扶下走了出來。

「高公公,怎麼回事,你也來金陵了。」

嘉靖朝著高忠擺擺手,高忠沒有攙扶朱希忠來嘉靖面前而是攙著朱希忠將其朝成國公府送去。

晉、陝兩省布政使司衙門的人正在星夜入京。

而京師派出的探馬也在奔赴兩省。

出城的探馬不知曉宮中發生的這場大戲。

在接到命令之後,便履行自己的職責,直奔京師西南而去,愈是靠近西南,他們看到的景象便愈發觸目驚心。

方入山西,他們便看到了不少倒塌的房屋。

及至潼關附近,這些驛卒終於看到了自己畢生難忘的一幕。

倒塌的黃土淤塞了黃河河道形成了一個巨大的堰塞湖,隨著堰塞湖水位的高漲,竟使黃河為之倒流。

自殷商至今,僅此一次。

渭水為之北徙八里有餘,亦僅此一次。

探馬所過城邑,唯見孑遺之民慟哭號天,莫知所為。

為首的驛丞看著面前的一片廢墟不敢置信的問道:「這,是何地?」

「稟提領,是……華州,是華州城……」

「回稟內閣。」

「喏。」

毗鄰長安的渭南、蒲州、平陽、華州四州縣是此次地震的震中。

四地幾乎所有建築物均被夷為平地,僅潼關城牆殘存。

關中人口稠密而地震又是發生在子時,以至於其成為靈長類走出非洲大陸以來對人類造成傷亡最為沉重的一次地震,也極有可能是人類滅絕之前死傷最眾的一次地震。

僅在籍之民便震歿八十三萬有奇,未登黃冊者不可計數。

故南京兵部尚書韓邦奇、故南監祭酒王維楨等六品以上致仕官員便有十餘人死於震中。

本是臨近年關的京師卻不見宮人出宮採買物資,天街之上,日夜都能看到一隊隊風塵僕僕的探馬往返。

整個京師都隨之蒙上了一層陰霾。

隨著宮中消息的傳出街頭巷尾的百姓討論著的無不是這場大災。

所有人都知道。

對於大明來說,這個年,或許要比任何一個年都要難過了。

——

內閣值廬。

「嚴閣老,臨汾尚且如此,華州能強到哪去……」

說話之人官袍上沾染了不少泥污,顯然是剛從震區入京。

只是聽著那人的話,值廬中的徐階、嚴嵩兩人不禁面露難色。

許久之後,嚴嵩這才開口。

「子升,大同、太原兩鎮的軍糧,兩鎮將士留足至明年三月的糧秣之後,還能撥出多少?。」

徐階稍一算帳,而後開口道:「能撥六萬石有餘,可是這糧怕是到不了臨汾,這一路上過去,到處都是震區,也不過就是先賑濟受災較輕的縣府罷了。」

震是從中心開始震,但賑災卻是只能由輕到重。

都是大明子民,手心手背都是肉,軍倉,朝廷的這點糧,壓根就運不到最需要糧秣的地方去。

「汝貞,你且在京師住下,給朝廷些時間,讓朝廷再想想辦法。」

「恩師,徐閣老,我能等,等到明年都沒事,可災民等不得,這不是一二十萬人,這是幾百萬的災民性命。」

「幾百近千萬生民日夜翹首以盼,只盼著朝廷能拿出個辦法。」

「己溺己飢,二位閣老,慎之啊。」

胡宗憲稽首下拜,失魂落魄的走出了值廬,或許在心中胡宗憲早已料到了這個結果。

但他還是來了。

在這個節骨眼上,百姓不指望著朝廷,壓根沒有旁的活路。

方一出值廬,內閣中的徐階、嚴嵩兩人臉上難得的露出了絕望。

此等天災面前,饒是再高深的權謀也都沒了用武之地。

有糧,就是活命。

沒糧,就是餓死。

絕無第三種可能。

「嚴閣老,千鈞的擔子壓過來了,閣部得應對啊。」

片刻沉寂之後,嚴嵩這才開口道:「前元大德七年,山西洪洞大震,死傷二十餘萬尚且未聞有如黃河倒流之事。」

徐階聞言這才開口道:「嚴閣老,若是小震小災,這罪己詔下的,這等大災,萬不能令君父罪己啊。」

泰山地震,是東宮不穩。

禁中大火,是天子失德。

但這等死傷逾百萬的大災,真要是感應上了,那老天爺能是什麼意思?

許久之後,嚴嵩只是語重心長的說了句:「有罪之君,終究是君啊,救不了百姓,咱們還能保君父。」

東南如若無事,朝廷還能支應些許。

可眼下東南被新法攪成了這幅模樣,華州又在天下正中。

不下罪己詔,士大夫不去提,自有商人去提。

要麼仰仗商人賑災,要麼商人借著天人感應攪的天下大亂。

與其等著被人逼著罪己,不如趁著沒人反應過來,趕緊把這罪己詔頒了,先搶個話柄再說旁的。

徐階鼓足了全身氣力後這才開口道:「嚴閣老,如若真的要救西北生民,咱們外廷,首先得沒有掣肘才行啊。」

「咱們內閣,算外廷嗎?」

「不算嗎?」

內閣之中,嚴、徐二人陷入沉默。

直到黃錦走入內閣,召二人去無逸殿議事,兩人這才回過神來。

——

「……西北苦寒,士大夫多盤土炕,震發之時,震塌土炕被燒死之縉紳不計其數,故南京司馬韓邦奇便殞命炕灶之中……」

「西北百姓,又多居土窯穴居……震後窯洞坍塌。」念及至此,嚴嵩亦不由得嘆了口氣。

「平涼、降縣、慶陽等縣,死傷皆在千人以上。」

嚴嵩念完了手中的奏本,而後便低下了頭。

朱載壡不敢置信的問道:「怎的震中各縣,只有華州上稟災況?!難道震中災情反而輕不成?」

徐階「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哽咽道:「殿下!」

「震中四縣,除華州知州張彩之外,縣堂諸官皆以歿於震中,災情尚需布政使司另派專員核查!」

朱載壡隨手翻開幾本,便看到了諸多自己打死都沒有想到的話。

華州知州楊彩當夜倖免於難,遂召鄉紳開倉賑濟,華州一州得以倖免,不出兩日,鄰郡之民無人賑濟,只得蜂起為盜,以致有長吏帶頭,入寇華州。

「那閣部賑災……」

徐階低頭道:「殿下,京倉沒有多少糧秣了,運河封凍漕船止於徐州,需待來年開春最快也要到二月,錢糧方能抵京。」

「還沒過年呢!百姓還能撐到來年開春,還二月?!等朝廷的糧到了華州,災後的第一茬糧都快收下來了!」

聽到朱載壡的質問,徐階跟嚴嵩均是低頭不語。

許久之後,徐階這才開口道:「眼下已有四十餘縣上報震災……欽天監估計,受災郡縣,當在百縣以上,余者唯待驛道暢通之後再行上報。」

嚴嵩、徐階不約而同的沒有提及「罪己詔」的事情。

本就是數九寒天,又是臨近年關,朝廷正是青黃不接之時。

華陰、潼關一帶又處在陝、晉、豫三省交界之要衝,長江以北除山東、北畿之外全數受災,福建、兩廣皆有所感。

這場地震完全超出了大明的賑濟能力。

西北近千萬的災民成了最為重要的那個砝碼,無時無刻的不在提醒著滿朝公卿,大明需要更強大的組織力,更有效的資源調度。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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