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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6.第212章 稅制(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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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稅制

「你們都是跟我家男人一併從村里出來的,你們就這麼忍心嗎?」

「生子他娘,我們也得活,你就走吧。」

「那我們怎麼活?」

「這,這也是他貪小便宜。」

「一斤米八文錢,一家這麼多人要養,你們也有家,你們說他貪小便宜不喪良心嗎?」

那婦人話音未落,胡山的隨扈胡二便過來催促道:「讓你們敘舊來了?」

「嚴徐二位閣老,是我家老爺的恩師,兩京六部尚書有八位是我家太爺的故交,東宮三位近臣里張、寧兩位是我家老爺會試同年。」

「你們愛上哪出殯上哪出殯去。」

胡二嘴上這麼說,卻不敢與那三戶人家的遺孀對視,只是看向了身後的力工們道:「那八兩銀子你們還想不想要了?想要還不動手?!」

奉命驅趕這三戶人家的力工互相對視了一眼。

不再多說,逕自將這三具屍首連同遺孀全數轟了出去,悽厲的哭嚎聲迴蕩在劉家港中,只是即便是這三戶人家用盡了氣力,哭聲也蓋不過繁忙的碼頭。

及至行至拐角處。

那幾人這才從身上摸索了起來,每人約麼拿了二三十個銅錢,相繼放在了那三戶遺孀的面前。

碼頭上的力工連條退路都沒有,謀生永遠是擺在首位的事情。

只不過在力工們走後,那三個婦人卻是發現那一捧銅錢中多了一張紙條,回家之後經人打聽之後,才知曉那紙條上寫的是提醒他們去衙門告狀一定要跟縣尊要甚文書。

「咱弟兄們能做的不多,只能這樣了,別來這祠堂了,這幫老爺不可能在乎你們,去告吧。」

「我們能去哪裡告?」

「去縣衙,去府城,去應天,去宮裡,總有人能治得了他們。」

「可他們說的那些達官顯貴……」

「咱們這輩子就這樣了,娃子們不還得活嗎?」

三戶遺孀相繼離開了劉家港,帶著自己苦心求來的狀紙去找尋一條活路。

即便如此,也沒有人在意這樣一件事,畢竟這樣的事情在新法之後,早已屢見不鮮。

「這狀子,不在本縣所轄。」

「婦道人家不識禮數,這瀏陽鎮不就是咱們崇明縣下轄嗎?」

「可此案生在劉家港,劉家港有市舶司,有鎮守太監,將來還要有督餉館,非本縣所能置喙,汝等還是回家去吧。」

聞聽此言,三個婦人的眼神旋即暗淡了下來。

「還請老父母開道公函,准許我等上至州府,尋條生路去吧。」

那縣令聞言面色一沉,而後開口道:「可是依本府制,你們要拿這一紙公函,要吃二十杖。」

「縣尊,本府甚時候有的這……」差役的話還未說完,便被縣令瞪了回去。

三個婦人對視一眼,而後有一人欠身道:「我們有三人,崇明縣衙這二十杖我受吧。」

退堂之後,縣令便在後衙見到了正在吃茶的胡山。

「胡雪蓑,你都聽見了?」

「聽見了。」

「那你還捨不得這麼點銀子?」

胡山深吸了一口氣,低聲道:「這不是銀子的事,有勞孫縣尊了。」

說罷,胡山逕自起身,桌上只剩下了一小錠金子。

二十杖後,三個婦人帶著一份帶血的公函,相互攙扶著離開了縣衙。

就在走出縣衙之後不久。

卻是迎面走來了一個書生打扮的年輕人。

「我們報館正在求稿,我可以幫你們。」

早已麻木的婦人茫然的抬起頭,在書生的陪同下坐在茶棚中細細講完了自己在劉家港遭遇的一切。

次日清晨時分,新法以來宛若雨後春筍般湧現的各種小報便爭相報導了此事。

火爆程度超乎尋常的高漲了起來。

各處碼頭、織場、窯口的力工凡有閒暇,必去唱報館問詢。

各種小報爭相報導,也總算是讓這三個遺孀有了餘力能夠繼續告下去。

在一定意義上來講,這是有史以來,第一次有這麼多人關注這麼一件案子。

胡山的不當人,各級官衙的推諉,幾乎每一處變故都戳在了這些力工最感同身受的地方。

崇明縣不受、太倉州不受、蘇州府不受,江南的這些地方官就好似商量好了一般。

甚至剛一見到這三人迎頭蓋臉就是一頓板子。

直到有人提醒她們,錫山老家來了一位海縣尊,為民做主。

劉家港,徽國文公祠。

胡二拿著一份嶄新的小報跑進了祠堂。

「老爺,這事鬧大了,再這麼鬧下去,怕是連天子都要知曉了。」

「我知道,那報館有我的股。」

原本還想替那三個婦人勸勸胡山的胡二,旋即便閉上了嘴。

「有,有咱家的股?」

胡山冷哼一聲,而後悠悠道:「不讓她們把所有的勁兒都使出來,老爺我不就白折騰了?」

「讓她們告。」胡山把著一把紫砂茶壺逕自起身得意道:「老爺我只怕是她們不告了!」

「下去收拾東西吧。」

「老爺,收拾東西作甚?」

「去應天再訂些布。」

胡二不由得面露難色:「老爺,這外面鬧得這麼凶,咱們去金陵這不是自投落網嗎?」

「慌甚?老爺我早先沒跟你說清楚嗎?嚴徐二位閣老,那是我的恩師,兩京十六位尚書,有八位是我爹的故交!去收拾!」

聽到胡山這麼說,胡二這才前去收拾。

——

金陵街頭。

百無聊賴的寧玦隨便走進一家唱報館。

只不過方一進門,便有一都察院的書吏迎面走了過來。

「喲!這不是寧僉憲嗎?您今日怎的得空出來坐了?」

那書吏突然喊了一嗓子,著實嚇了寧玦一跳,寧玦掏著耳朵拉開一張條凳坐下。

「風憲之臣不就是得深入民間嘛。」

寧玦隨身坐下,卻不料眼前的唱報館已然變得鴉雀無聲。

唱報館內所有人都在大眼瞪小眼的看著寧玦。

寧玦下意識的朝著自己臉上摸去,小心翼翼的看向那書吏問道:「我臉上沒沾東西吧?」

那書吏只得笑道:「沒,您聽著,部院裡還有事,卑職先告退了。」

「哎,那你們講你們的啊,別管我,我就是過來聽報的。」

唱報館內眾人面面相覷,旋即便有兩人起身道:「那個,夥計,我突然想起來了,織場還有事,我們得先回去一趟,那個茶錢還能退嗎?」

「哎呀,我媳婦叫我去陪他裁身衣裳,諸位,你們聽著,我這茶都吃了,就不必退了。」

「……」

唱報館內的眾人陸陸續續起身。

那夥計也厚著臉皮跑到了寧玦的面前。

「僉憲,您來的不巧,今日咱們的報已然唱完了。」

寧玦的眉頭一蹙。

「胡說八道,先前每日都唱到戌時初刻,我才幾日不來,日頭還沒全下去便不唱了?」

「你們不唱了我也在這坐著!唱!」

聽寧玦這麼一說,唱報館裡又有不少人嘆了口氣,準備起身離去。

那夥計面露難色而後便跑上台去在唱報先生耳旁低語了幾句。

獨那唱報先生一拍手中倭扇,逕自高聲道:「諸位,我這又得了一個新消息!」

「早先年的清流領袖,徐少湖徐閣老,家財億萬!」

話音剛落,唱報館內的眾人這才坐了下來。

「吳先生,細說。」

那唱報先生只得搖頭嘆息道:「有人甘冒萬死,去松江將徐閣老的家業摸清楚了,這是剛得來的一手消息。」

「觸目驚心,觸目驚心啊!」

「稻田兩萬四千畝全都改種了棉。」

「徐家另有織場,光織工就有五六萬人!咱們江南最大的布商,原來是徐相公啊!」

唱報館內登時便是罵聲一片。

「……」

「這麼多年,那麼多人替徐相公說話,誰能想到,這徐相公也是一丘之貉啊!」

那唱報先生「啪」的一聲又是一拍倭扇。

「就是啊!誰能想到是一丘之貉呢?!但我吳某人就是不信,這幫人能將我大明朝的天給遮了!」

聞聽此言,連寧玦都忍不住站起身鼓起了掌。

「好!」

此話一出,唱報館內又是雅雀無聲了下來,所有人都看向了唱和的寧玦。

「一丘之貉罵得好啊,我早就發現了,那可不就是一丘之……你們說我呢?」

那夥計趕忙跑上前來。

「僉憲,您誤會了,這是鄉野村婦閒談,這是您的茶錢,您還是改日再來吧。」

「罵我不要緊,你們倒是跟我說清楚怎麼回事啊!」

「僉憲,小的也就是個幫工的,您就別為難小的了。」

就在那夥計跟寧玦拉扯之時,最先認出寧玦的那都察院書吏卻是快步跑了回來。

「僉憲,部院出事了,您還是先回去吧。」

聞聽此言,那夥計這才鬆了口氣。

「僉憲您忙。」

寧玦逕自轉身道:「我不走,這邊事都還沒弄清楚呢。」

「不是您吩咐的嗎?錫山的海縣尊只要上劾疏,就讓卑職們報您。」

聽到「海瑞」的名字,寧玦這才回過神來。

「海縣尊上劾疏了?」

「嗯。」

「抄錄了嗎?」

「太子行轅已然將原稿送來了,就在部院。」

寧玦扭頭看了一眼台上那唱報先生,那唱報先生也逕自將頭扭到了一旁,寧玦最終還是跟著那書吏離開了唱報館。

見寧玦離開,唱報館內登時便恢復了先前的熱絡。

直到回到都察院看到書案上那份海瑞的奏疏時,寧玦這才回過神來。

「海瑞劾的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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