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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1.第207章 天朝上邦(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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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天朝上邦

漕運碼頭上,一襲粗麻布衣的汪直終於見到了大明帝國的心臟。

在海上這麼多年,汪直終於得以光明正大的來到了京城。

方一下船,汪直便被東廠的人接上了一輛馬車。

在馬車上的汪直甚至還能聽到街邊的唱報先生在說著自己即將進京的事情。

「張公公,小民並非外邦之臣,實乃大明之子民,應當不必入會同館了罷?」

張佐卻是搖了搖頭。

「汪船主一路舟車勞頓,這便想著休憩了?」

汪直聞言一怔。

「不休憩,難道是去禮部演禮?」

「汪船主,皇爺可是朝思暮想的盼著您呢,特有詔,您抵京之後,直入西苑詣闕,不必演禮。」

「直接詣闕?!」

汪直萬沒想到天子竟然這般急著見自己。

抬頭一瞥窗外,這才發現,這馬車確確實實是正在朝宮中行進的。

自詡見過大風大浪的汪直,被帶進金瓦朱檣的紫禁城時,也不由得小心了起來。

就這么小心翼翼的跟在張佐身後,一路來到了西苑之中。

西苑中檀香裊裊,御案前還擺著幾本急遞入京的經世實學的書。

那個被萬民稱作君父的天子嘉靖兩鬢卻是添上了幾縷白髮。

「草……」

汪直剛一見面便是一句國粹出口。

原本準備開口的嘉靖登時便僵在了原地,所有人的目光登時便集中到了汪直的身上。

「草民……啊,不是,罪民汪直,拜見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見此嘉靖這才鬆了口氣。

大明已經有寧玦、海瑞了,差不多就得了,再來幾個誰受得了。

「汪船主平身吧。」

汪直再拜而後起身。

「此番急召汪船主入京,是朕有幾句話要……代朕的子民問你。」

汪直趕忙又欲下拜,被張佐拉住這才作罷。

「還請陛下開金口,罪民知無不言。」

「東南沿海,有多少百姓靠出洋謀生?」

汪直稍加思索,而後道:「啟稟陛下,自憲宗朝起至今,罪民粗略估計約在十萬以上,朝廷如行開海,臣估計,出海討生之人,約可至八十萬人,算上濱海船場,以此謀生者,當在百五十萬……」

不待汪直說完,嘉靖便逕自打斷。

「江南的一匹蘇錦販到西洋,作價幾何?」

汪直低頭道:「啟稟陛下,罪民最遠只去過暹羅,但罪民聽番商提及過些許。」

「海外大員所產之生絲,在大員作價西洋銀幣四枚一斤,待番商販至西洋便可作價銀幣十七枚販出。」

「這還僅僅是生絲,江南所產之生絲,販至西洋約每斤可售銀幣二十枚上下。」

嘉靖眉頭逐漸蹙緊。

「那蘇錦呢?」

「蘇錦等織成之緞至少有八倍差價。」

聽到這裡,嘉靖的表情也不由得愈發陰沉起來。

「好啊,朕當這謝閣老家中是早已備下了金山呢,合著都是打這兒來的啊。」

汪直聞言有些慚愧的開口道:「陛下,臣販至暹羅,所得不過銀幣六枚……」

「朕命你率你舟山三十六島之舟師遠渡西洋以圖充盈府庫之需,你可願意?」

「……不過是二倍差價耳……」自言自語的汪直整個人都怔在了原地。

「陛下,此話當真?」

嘉靖端著茶盞倏然道:「待航路梳理暢通之後,朕預備每季發四千石海船十條,遠赴西洋以充盈府庫,這十條船是朕的,剩下的你們也帶幾條船去便是,可行否?」

汪直沒想到自己隨口跟皮雷斯扯的一句,竟然就這麼成了近在眼前的事實。

十條四千石的大船。

四千石,大致就是二百四十噸上下。

每一季兩千四百噸,這分明是奔著把番商的飯碗砸碎去的啊!

大明開完海了,反過來逼著西洋禁海?

汪直猶豫了許久之後,這才看著嘉靖有些試探的開口。

「啟稟陛下,這西洋重末而輕本,分外精明,國朝如此行事……他們不買咱們的貨了怎麼辦?」

西苑內沉默了半晌。

而後是嘉靖先笑了一聲,而後黃錦這才跟著笑了起來。

看著兩人的笑聲,汪直也是忍不住跟著笑了起來。

雖然連汪直自己都有點覺得自己這個問題問的蠢,但這些話汪直不能說,得嘉靖自己說。

「汪船主,你可知曉我大明為何為天朝上邦?」

「罪民愚鈍。」

嘉靖的話音一頓,而後緊盯著汪直開口道:「天朝上邦便是似我者死。」

語罷,嘉靖一拂衣袖,逕自高聲道:「太子與俺答議和之時,代朕擬了一道旨。」

「詔曰,朕代天覆幬萬國,無分彼此,照臨所及,悉我黎元,仁恩惟均,無或爾遺。」

「你汪船主可知道這旨意是何意思?」

汪直低頭抬頭苦笑道:「陛下,罪民鄉野匹夫也。」

「意思就是是王者無外。」說到這裡,嘉靖語氣中的殺氣愈發凌厲:「他們若將朕拒之門外,那便是抗旨,便是不忠。」

自周公制禮,中原禮樂宗法兩千年,最大的一點好便在於此。

不管到了什麼地方,是真的不把自己當外人。

只因王者無外,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惟親疏有差耳。

「上天把九州萬方都交給了朕,朕就是天子,也就是萬民的君父,自然也是西番百姓的君父,當兒子的將父親拒之門外,那便是不孝。」

「不忠不孝,天下人便是人人得而誅之,汪船主可明白?」

再強的番邦,那也不過是番。

饒是俺答上表的時候,也要自稱一句「域外之臣」。

不管域外不域外,臣終究是臣。

汪直一個頭叩在了地上。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江南的變故讓嘉靖再一次感覺到了皇權旁落的危機感,只是江南孕育的經世實學也在影響著嘉靖。

但嘉靖最終還是決定先將錢撈夠了再說。

撈足了錢,自己想做的事情才能慢慢展開。

及至汪直離開了西苑,嘉靖這悠悠道:「一文錢難倒英雄漢吶。」

直到汪直走出西苑時,還沉浸在嘉靖方才那句話中,想像著自己在西洋縱橫捭闔的模樣。

只不過還沒等走出宮門,汪直的身子便僵在了原地。

不對啊!

我進京幹嘛來了!

得讓寧克終放人啊!

「汪船主怎的了?」

張佐疑惑的看向了汪直。

汪直有些語無倫次的說道:「壞了,張公公,忘了大事了,這寧克終還擒了三國使節呢,我這是為了讓寧克終放人來的啊!」

嘉靖的餅畫的太大了,噎的汪直連正事都忘了。

張佐卻是看著汪直笑道:「汪船主,那麼點小事,還不值得君父過問,您直接去找嚴閣老他們商議去便是了。」

「使節是小事,可那些圖紙……」

不待汪直說完,張佐便直接打斷道:「那,也是小事,汪船主,請。」

而後汪直便被張佐送出了皇宮。

直到出宮之後,汪直還沒回過神來。

連這都是小事?那這天底下還有大事嗎?!

不待汪直細想,王滶一眾隨從便逕自湊了過來,滿臉期待的看著汪直。

「義父,天子長啥樣啊?」

汪直不耐煩的擺擺手道:「我聽說護國寺西有個黃酒館子,多少銀子都成,今天晚上我要包一宿,讓他們別接旁的客人,所有的廚子夥計都在酒樓里聽用,把我帶的那幾個廚子也一併送過去。」

王滶愕然道:「咱們要請皇帝吃飯?」

「你能不能閉上嘴?這裡是京師不是海上,不能那般無遮無攔了!」

對於錦衣衛跟東廠的大名,對汪直來說早已如雷貫耳。

「今夜我要請兩位閣老敘事,待會我親自過去請,你們先去準備便是。」

「喏。」

——

沒有人知道汪直費了多少功夫才將嚴嵩跟徐階兩人請到了護國寺西口的酒館。

「二位閣老,裡面請。」

汪直鞍前馬後的宛若酒館的跑堂一般。

這還是徐階、嚴嵩頭一次來到這等館子。

「二位閣老都是南人,小民倉促入京,只聽聞這酒館黃酒一絕,小民又無京邸只得在此委屈二位閣老了。」

偌大的酒館除了夥計、廚子之外唯有汪直三人。

庭中垂柳,遮住一口水井。

只不過飯菜剛一端上來,徐階、嚴嵩兩人便是眼前一亮,桌上只有松江菜跟分宜贛菜,兩種菜系固然涇渭分明,二人一眼便認出定是本鄉本土的廚子所做。

「這是小民帶來的廚子,還請兩位閣老指點一二。」

兩人在內閣,自然是吃慣了山珍海味,汪直就是花再多的錢都沒有用,唯有討巧。

嚴嵩看了一眼徐階。

徐階這才拱手道:「嚴閣老請吧。」

「這店可有名字?」

侍立一旁的店掌柜開口道:「稟閣老,尚未有名,若是閣老能賜名……」

掌柜話音未落,便被汪直瞪了回去。

「現成的名字,有柳有泉,叫柳泉居便是了。」

那掌柜登時便千恩萬謝起來。

「謝閣老賜名!」

汪直這才趕忙開口道:「閣老,我,小民……」

嚴嵩這才看著汪直笑道:「哦哦,汪船主這番周轍,可是有事相求?實不相瞞,朝廷有朝廷的規矩,事得按朝廷的章程辦,不信你問子升,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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