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第193章 青袍老臣(2/2)
南京承天門上的麥福眉頭緊鎖的盯著腳下越聚越多的官吏。
「心學,心學,果然是聖人之學啊,皇爺下道聖旨都不一定能從南京湊這麼多人出來啊!」
「老祖宗,那些個先生有話讓兒子們捎給您。」
「他們說甚?」
那小內侍戰戰兢兢的說道:「他,他們想要讓老祖宗找殿下御奉天門議事……」
明制早朝御門聽政,是為將家國大事奏明於天地。
非有家國危亡之事,下雨則不朝,因為下雨是天地交媾,天地沒功夫聽。
南京是陪都,朱載壡是儲君,代天子御一下南京奉天門,與制度合不合,並未有詳細記載。
這只是留守諸官在替天下士人試探一下朱載壡的手腕。
麥福稍加思索,而後才開口道:「殿下若是不敢去,豈不是讓天下人以為殿下怕了他們?」
「告訴他們,殿下御奉天門!」
「喏。」
只是麥福沒有注意到的是,聚集在奉天門下的官吏中,有那麼十幾個身著青袍的老臣,混跡在人群中不置一言。
不多時,紫禁城中的景陽鐘的鐘聲便響徹全城。
準備進宮的百官也紛紛整理起了自己的衣冠。
這是朱載壡第一次獨自面對百官,時間仿佛一下回到了三十年前,那個從安陸來的少年天子第一次入朝之時。
百官魚次入朝。
一幅天子鑾駕由三十二個內侍抬上奉天門。
朱載壡則是冠帶整齊的在丹陛石一側走上台階。
幾個禮部堂官見狀登時便欲開口。
只是還沒等他們開口,一個老太監便將手中靜鞭掄圓了朝著他們抽了過來。
「啪!」「啪!」數聲脆響傳來。
著實將那幾人嚇了一跳。
朱載壡冷冷的注視著面前的百官,不置一言。
麥福亦在此時高聲道:「贊!」
回過神來的百官這才紛紛跪倒,山呼「天道輔德。」
三贊之後,不待朱載壡開口。
參贊機務官張鏊、禮部尚書顧可學兩人便被推了出來。
「殿下,六部諸公急稟,都察院右僉都御史寧克終,當街踐踏聖龕,焚聖人典籍,特請殿下垂詢。」
朱載壡掃視百官,而後這才問道:「寧師何在?」
「殿下!寧逆凌辱斯文不可稱師了!」
聞聽此言,朱載壡當即便又問了一遍。
「寧師何在?!」
那御史當即便尬在了原地。
「殿下!臣伏聞聖明天子……」
「人都不帶來,你們便向孤討公道,天下豈有這般公道?!」
今上當年入京之時,還被百官唬住了好一陣。
到底是根紅苗正的太子,在見到這些大臣時,心中沒有半點慌亂,反倒反客為主,倒過來質問起他們了。
看到這一幕,不少老邁臣下便已然偷偷嘆了口氣。
「啟稟殿下,臣原陝西按察副使聶豹,已將人犯帶到!」
聶豹大手一揮,旋即便帶一眾書生護持著寧玦朝朱載壡走了過來。
「賜座。」
聶豹一拱手而後道:「殿下不坐,臣焉敢……」
聶豹的話音戛然而止。
因為他看到一個小內侍搬著一把圓凳放到了寧玦的身後。
「我敢。」
見寧玦坐下,朱載壡這才開口道:「寧師當街焚書,所為何事?」
「金陵講學之風日甚一日,辯來辯去,無外乎為商賈豪強,積富之家辯經。」
「辯來辯去,都辯不到農工身上。」
「要此經何用?」
聶豹卻是心中一喜。
「寧克終,你不學無術至此,還有顏面舔居廟堂之上,你可知曉,我江右王學之標宗為何?」
不待寧玦開口。
聶豹身後卻傳來了另一個聲響。
「我等學問粗鄙,您王門心學,以空索為一貫,萬變不離其宗,實是我等記不得您江右王學標宗偉何啊。」
聶豹明顯一怔,扭頭一瞥,臉色卻是逐漸難看了起來。
「杜羽文?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幾個三甲出身的末榜進士得了偏財,又湊上了幾個商賈,三言兩語便想篡了聖人典籍,倘如此,吾等反倒寧願讓這經典全數讓寧克終給焚了!」
「士農工商古來如此,今日就是新建伯在此,亦當如是!」
「爾等放肆!雙江先生乃是江南名士!」
「沽名釣譽,趨炎附勢,也配稱名士?」
「老匹夫!你胡說甚呢?」
「想動手?!老夫這把老骨頭快三十年沒活動過了!」
這十幾個身著青袍的老臣,個個手持木笏,卻是面露凶光。
只有聶豹知道,這群人是真的敢動手打死人的。
他們之所以這把年紀還穿著青袍,只因為他們在二十多年前去過同一個地方。
——左順門。
富戶豪強的人慾被理學壓久了,自然想跟著解放一下天性,心學由此大盛,只不過這一切在朝廷的新法之後,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佃農退了佃,扭頭便奔商賈去了,商賈們賺的盆滿缽滿,只剩下那些縉紳、地主原地賣呆。
談理想,那我們志同道合,但你談著談著就把手伸到我錢包里來了,那就只能對不起了。
坐在板凳上的寧玦愕然的看著眼前的這群已然在挽胳膊擼袖子準備動手的老頭。
不是哥們,你們哪冒出來的?!
正主在這兒呢!
想燒你們自己燒去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