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第199章 聖躬有德(2/2)
而在徐階的面前擺著的,則是一份份蓋著他印信的借據。
「瘋了,徐璠是不是瘋了?」
徐階的額頭上布滿了細汗,聲音雖然顫抖,卻仍在竭力的壓低聲音。
「爹,大哥這也是不得已而為之啊!」
「朝廷這般變法下來,松江的那班刁民,這麼點利息都不放過,咱們若是不這麼做,咱家的織場,就要被松江府的百姓分而食之了!」
「那他徐璠就有膽子拿兩萬畝田出來改種木棉?!朝廷怪罪下來,他有幾個腦袋?!你我父子有幾個腦袋?!」
徐瑛亦是咬著牙低聲道:「爹!坐以待斃,咱們家連祖產都保不住,拼一把還有一線生機啊!」
徐階一屁股癱坐在太師椅上。
不知徐階沉思了多久之後,這才筋疲力盡的開口道:「回去告訴徐璠,放開手腳去干,他只有這一次機會,明白嗎?!」
徐瑛愕然:「爹,那宮裡豈不是……」
不待徐瑛說完,徐階便厲聲打斷道:「你還知道有宮裡?你以為兩萬畝田改種木棉就能瞞過宮裡的耳目了嗎?!」
說罷,徐階便雙手顫抖的撿起了烏紗帽。
看到這一幕的徐璠一慌。
「爹,您往何處去?」
「還能作甚?!我自然是去宮裡拿人頭給你們換一線生機。」
徐階好似丟了魂一般走出了書房。
這些銀子借來了,便已然回不了頭了。
擺在徐家面前只有一條活路,那就是把滿朝文武全都拉下水。
獨徐家借了銀子,朝廷殺起來就是屠豬宰羊,但如若滿朝文武都借了銀子,不管各家乾的是甚行當,朝廷想殺也絕非易事了。
這種事,靠嘴說是沒有用的,徐璠此一番成了氣候,那便得了大勢,不必多說大家便會下場了。
徐階很清楚,徐璠,最需要的是時間。
——
隨著社會財富轉向生產,在市場中的貨幣流動性激增。
整個江南的氣象已然巍然一變。
時間在商人眼中愈發的重要起來,為了爭分奪秒,甚至已經有不少商人放棄了在商稅上與朝廷糾纏。
三十稅一那便三十稅一,趕路要緊。
越來越多的客商、失地佃農湧入南京,同時一批嘗到了甜頭的掌柜、經辦人也開始了在金陵置業。
只要有人花錢,就一定有人掙錢。
窮人多,富人也多,非民不窮,非民不富,實則人多。
在大明,走在最前面的自然是各地學堂,不少百姓賺到了辛苦錢,第一反應想的也不是自己享樂,而是將自家的娃子全數送進了學堂中。
哪怕是家底還不那麼厚實的,也在一眾子女中挑了一個最機靈的送進了書堂,教孩童開蒙識字的私塾先生成了大明的第一塊香餑餑,在金陵、錫山簡直是一師難求。
不少生員、秀才幹脆便放棄了科舉,專心在家教書育人起來了。
在白銀的衝擊下,那場大明第一才子楊慎精心布局的雞鳴大會就好似連個浪花都沒泛起來,很快便陷入了平寂。
一股勃勃生機、萬物競發的境地已在眼前。
「自行新法以來,金陵百姓生計大為改善,太倉儲糧亦為憲宗皇帝以來首次回升。」
「……」
麥福一臉欣喜的在朱載壡的面前念著各部送上來的核算。
總結下來只有一句話。
嘉靖繼位這麼多年,朝廷終於算是有點餘糧了!
城中百姓的生活,更是肉眼可見的在變化。
念著念著,麥福便跟著哭了起來。
「幸賴皇爺夙興夜寐,遂有今日,臣昨日出宮去看,不少百姓都穿著新衣,當真是嘉靖盛世,聖躬有德啊!」
不只是江南。
各省都在向內閣上著賀表。
自行新法以來,朝廷一掃頹勢,九邊兵馬亦在整飭之中,大明儼然已是中興之世了。
這一次,守備廳內沒有人挑嘉靖的刺。
事實勝於雄辯。
大明的元氣正在恢復,是任憑誰來都否認不了的事實。
偌大的大殿上。
只有寧玦抱著朝笏面無表情的靠在柱子上。
朱載壡疑惑的看向寧玦:「寧師不置一言,可是朝廷仍有隱弊在?」
「沒有,海晏河清,天下太平,太好了。」
說罷,寧玦便朝著朱載壡一拱手道:「殿下,臣身子近些時日不爽利,先行告退了。」
而後寧玦便一拱手,逕自朝著殿外走去。
麥福、陸炳兩人的臉上均是閃過一絲不悅。
大明終於套上了一個配得上「天朝上國」四字的精美盒子,所有人都在為天朝氣象讚嘆不已。
但寧玦知道這個盒子裡究竟裝著什麼東西,只是寧玦還沒有想好,要該如何打開這個盒子。
剛一出宮門,一個都察院的書吏便早已等在了承天門。
「僉憲,錫山海縣尊到都察院了,嚷著一定要見您。」
「我能不見嗎?」寧玦話音未落身邊已然響起了海瑞的聲音。
就在那書吏十步之外的海瑞已然稽首見禮。
「恐怕不能,下官海瑞,見過僉憲。」
寧玦打量著這位海青天深吸了一口氣:「你擅離職守,悖制了。」
「下官冒著十年寒窗付諸一炬的風險來見僉憲,僉憲更不應當不見下官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