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章 既得利益者(2/2)
「是!」
僕人似學過說書一般,啪啪打了自己兩個嘴巴,繼續用誇張的語氣道:「您是不知道,別看那胖子其貌不揚,可在咱們大明,卻是了不得的大人物!」
馬車主人都快氣樂了,「哦,多大的人物,說出來讓本官震撼一下!」
僕人道:「那胖子姓曹名二勇,乃是宮中曹錦曹公公的干孫子,現任大明菸草司北方局主事,這麼說吧啊,他一句話,您每日抽的香菸就得漲價!」
馬車主人一愣,旋即嘆息:「那是了不起,這都快抽不起了啊!」
僕人繼續道:「誰說不是呢,就憑他的官俸,在京城也就勉強夠用花,能這麼囂張,不知要貪多少啊!」
馬車主人聞聽,心念一動。
他早年因為站錯隊,得罪了朱樉,被貶到地方為官。
如今幾年過去,憑著真才實學,書法絕佳,又升回來了,即將擔任都察院右副都御使。
而他,便是永樂朝的著名酷吏,陳瑛。
原本歷史上,他彈劾盛庸,嚇得盛庸自殺。接著又彈劾長興侯耿炳文僭越,耿炳文也自殺了。
此外,曹國公李景隆、隆平侯張信、尚書雒僉等十幾位朝中重臣也都遭到了陳瑛的彈劾,這些人有的被殺,有的被貶。
更包括駙馬梅殷與胡觀,皆因陳瑛死於非命。
從道德水準上講,這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壞人。
可就能力而言,是絕對不弱的!
雖不能確定朱樉將其召回,究竟是忘了自己曾經做的事,還是胸懷寬廣,不在意那些。
可陳瑛總覺得,他能重回都察院,是必定有緣由的。
那究竟是什麼,令皇上不計前嫌想起自己呢,或許就跟眼前這一幕有關吧!
菸草暴利人盡皆知,早年規模小,人數少,縱然有些貪腐,朱樉也不在意。
可就眼前的情形看,問題怕有些嚴重了!
一個菸草司北方局的主事,竟然令包括藩王在內的無數車馬停下來,為其讓路,這是何等的囂張?
自己的奏疏一旦送上去,必然會令朝野震驚吧!
若流傳出去,被刊登到報紙上,大明境內都會知道自己的大名吧?
想到此處,陳瑛越發激動了,又掏出幾枚銀幣遞了過去,「務必把曹二勇的底細,給我打探清楚,還有他懷中的女人,知道嗎?」
僕人樂了,接過銀幣揣入懷中,笑著道:「老爺您就把心放回肚子裡吧,就小的這張嘴,什麼事打聽不出來啊!」
陳瑛冷哼,「你要一直這麼說話,我早晚有天要打死你!」
僕人訕笑,離去不提。
卻說隨著車隊入城後,已經過了時辰,陳瑛不能去衙門報導,便找了一處客棧住下。
夜裡,僕人回來向其稟報,說已經曹二勇的事查清楚了。
陳瑛納悶,「這麼容易?」
僕人道:「人家囂張的很,做什麼事都不避諱,滿城皆知啊!」
「你且說來!」
僕人嘿嘿道:「曹二勇沒啥可說的!」
陳瑛聞言氣悶,捏起手中的硯台想直接扔過去。
僕人忙道:「主要是他懷中的女人的事,比他的事更有意思!」
「你且說來!」陳瑛氣呼呼道。
僕人卻不直接說,拿起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潤潤嗓子才說道:「那女子原是功臣之後,早年因為胡惟庸桉牽連,被投入教坊司,小小年紀就練得一身本領,吹拉彈唱樣樣精通,有花魁之名。」
陳瑛想起下午時瞧見的場景,不禁有些痴了。
「卻有禍國殃民之姿,幸虧被投入教坊司。若選做秀女,送入宮中,怕要成為一代妖妃啊!」
僕人笑,「老爺這麼說,就是小瞧人家了!教坊司怎麼了,不耽誤人家搞事情啊!在金陵時,就有不少年輕才俊為其痴狂,千金散盡的不在少數啊!
江浙有位學政,為了她貪污生員的銀子,查出來後身敗名裂,自縊而死!」
陳瑛顯然聽過這事,起身驚呼:「竟是因為此女?」
僕人點頭,「正是!」
陳瑛緩緩坐下,感慨道:「經過這種事,她倒越發逍遙了,張同年死的不值啊!」
僕人道:「她入幕之賓太多,有的是人願意保她,曹二勇亦是在這個時候接盤。」
陳瑛想了想曹二勇豬頭一般的模樣,再想那女子姣好的面容,冷哼一聲,「婊子無情,張同年屍骨未寒,她便委身豬頭了!」
僕人笑:「其實她最開始,也是瞧不上曹二勇的。這人是秦王府雜役出身,踏馬的連個侍衛都不是,想跪舔曹錦公公給人當乾兒子,曹公公都不收。可這小子腦子活,居然認曹公公的乾兒子當乾爹。時間久了,也能叫曹公公一聲干爺爺,就是這麼發跡的!
這曹二勇心思活,經營方面確實有一套,在菸草司乾的有聲有色,一點點熬到今天的位置。有了錢,出手一闊綽,便顯得不一樣了,漸漸的就把這妖女拿下了!」
陳瑛聞言,越發覺得火大,罵道:「不知廉恥啊!」
「誰說不是呢,那曹二勇愛煞了這女子,想法將其脫了賤籍,從教坊司弄出。原是想養在家裡,可這女子不干,非要拋頭露面做事。
曹二勇無奈,只能遂了她的意,弄了一個大明菸草北方外藩經銷總社,由這女的當掌柜的。
名義上是負責向東北一帶的藩國、番邦出口菸草,實際大半貨物沒出關中就賣掉了!
不少官員、豪商從中得利,所以巴結那對男女,這而二人也才越發囂張!」
陳瑛聽罷半晌不語,著實震驚不小。
一開始就知道這對男女不簡單,此刻聽來,豈止是不簡單,是他根本就惹不起好不好!
他一道奏疏上去,彈劾了曹二勇。
不說曹錦公公和他的乾兒子們,便是關中地區因這二人獲利的官員、豪商,都要恨他入骨啊!
而他唯一能夠依仗的,便是建元帝朱樉。
朱樉若不支持他,別說高官厚祿,榮華富貴,怎麼死都不知道啊!
見老爺默然不語,僕人道:「當今萬歲可不湖塗,他能召老爺回京,必然有其用意。老爺何不在面聖時,請求單獨奏對?」
陳瑛聽了覺得有理,贊道:「你說這麼多,就這句最中聽!」
僕人笑道:「我說那女子擅長吹拉彈唱時,看老爺的面色,也是極嚮往的啊!」
陳瑛當真忍不了了,抓起筆筒拋出去,「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