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五章 士紳的財富是窮人(1/2)
朱楧的王妃孫氏,是指揮使孫繼達之女,生於洪武年間,算是貨真價實的大家閨秀。
自小受過良好教育,見識遠超普通男子。
見朱楧表情凝重,柔聲道:「王爺莫要思慮的太多,朝廷上的事自有皇上、太子和諸位大臣謀劃,咱們是藩王。理會多了,反倒說咱們居心叵測,費力不討好。
反正再過些時日,就要移藩咸鏡道了,好好經營咱們的藩國,才是正理啊!」
朱楧嘆息一聲,「我也知是這個理,可二哥已經明說,待我在藩國內積累出經驗,有了得力的人手,便要調我回朝廷主持這事。」
孫氏憂慮道:「自古以來,凡主持變革者難有好下場,更何況王爺的身份,本就受朝廷猜忌。縱然太子願意信你、重用你,誰知太孫上位時,是否會受大臣們蠱惑,王爺是否又落得個商鞅般的下場?」
朱楧聽這話,臉色越發難看。這些道理,他自然是懂的。
可身為藩王之尊,若能參與到朝廷制度的變革中,對頗有抱負的朱楧而言,是個不小的誘惑,咸鏡道還是太小了啊!
「算了,不去想那些,還是走一步,看一步吧!朝廷這邊的事,先不去管,藩國那邊,卻是要一體當差納糧的。哪個敢抗稅不交,咱就拿刀子,去教育他們!」
孫氏笑道:「正該如此,反正有朝廷支持,一幫鄉下人,還翻不了天!」
所謂屁股決定腦袋,孫氏不願朱楧參與朝廷的賦稅改革,但在在家藩地,卻容不得什麼鳥士紳免稅的!
因為免掉的,可都是她家的銀子啊!
……
丁智深那邊,進展極為順利。
一來他是東廠的掌刑千戶,朱爽的心腹,無論是禮部還是應天府的官員,都不敢得罪他。
二來是洪武三十年的丁丑科會試臨近,雖不知太子爺找前兩屆的應天府中舉名單做什麼,可旁人卻很難不將這兩件事往一起想,只是抓破腦袋,也想不出朱爽的真實目的。
紫禁城,文華殿,丁智深將調查出來的結果奉上。
朱爽一瞧,果然觸目驚心。
因為時間緊迫,丁智深只是先將查到的一個縣一年的舉人考中後的土地變化情況呈報上來。
內容壓根就不全,但有一個算一個,目前查到中舉後名下土地數量都在暴漲。
要說這些人有實力也就罷了,朝廷優待讀書人,給他們免稅的額度,只要他們買的起,旁人也不能說什麼。
問題是好多窮書生,中舉前窮苦潦倒,一旦得中,便有無數百姓前來「投獻」,這其中偷逃的都是朝廷的稅款啊!
這項政策若不改,無論朱爽弄菸草還是開礦產,大明依舊會走歷史的老路。
見朱樉表情不虞,丁智深忍不住問:「殿下,莫不是想,免了讀書人的特權?」
朱爽抬頭,「你覺得如何?」
丁智深道:「屬下覺得好!」
朱爽來了興致,將資料放下,笑著問:「你說說!」
丁智深先告了個罪,「臣沒念過什麼書,有說的不好的地方,還請殿下恕罪!」
朱爽道:「哎,暢所欲言便是,老曹,你也別站著了,坐下來,咱們一起聊聊!」
一旁的曹錦驚訝萬分,「還有奴婢的事?」
朱爽道:「爾等皆為本宮心腹,這麼大的事,當然要問問你們了!」
說到此處,朱爽忽有些心酸,他算明白歷史上的朱厚照,為何願意寵信宦官和武將了。
實在是因為那幫讀書人,靠不住啊!
當然,此刻的大明朝堂,確實有很多不錯的文官。
如解縉、鐵鉉、景清、夏原吉等,都是治世的能臣。
可他們的政治理念,未必站在皇家這邊,更大可能是努力維持皇家與士大夫共治天下的格局,這叫朱爽怎麼敢輕易信任那幫人。
而武將、勛貴和宦官,在大明基本都是依附皇權而生,所以像朱厚照那般瞧著極不「靠譜」的,才會重用太監和武將啊!
曹錦與丁智深見朱爽這般說,一個個趕緊的不行,慌忙跪地叩頭,老太監淚流滿面,堪比影帝,張口便是原為殿下效死。
丁智深自然沒曹錦那麼不要麵皮,卻也直言道:「臣便是殿下手中的一把刀,不明白那些大道理,只知殿下的大恩山高海深,以死相報!」
朱爽無奈,「起來,說事!」
「哎!」
倆人慌忙起來,做好,聽朱爽道:「你二人,是咱的心腹,我也不瞞你們,我想在國內,推行官紳一體納糧。我知道這事很不好辦,想聽聽你二人的想法!」
曹錦眉頭緊鎖,「殿下,這個事太難了。官紳一體納糧,是在文官和讀書人身上動刀子,而這些人,是咱大明統治的基石。他們若因此對朝廷生怨,立時便是天塌地陷般的禍事啊!」
朱爽也知這道理,若非如此難辦,老朱也不會下意識反對啊!
那可是能將朝堂上的官員殺掉一半的狠人,聞聽官紳一體納糧,也是連聲說難辦。
一旁的丁智深道:「可我覺得,若不免了讀書人的特權,這天下早晚也要……!」
曹錦勐地咳嗽一聲,丁智深愣住,才知自己險些失言。
朱爽瞪了老太監一眼,「我都說了,今兒暢所欲言。大殿內,就咱們三個人,傳不出去。」
曹錦乾笑兩聲,「應該是夏日火大,奴婢的嗓子不舒服,要不咱命人弄幾壺茶送過來!」
朱爽道:「在拿些點心!」
曹錦自然應承,出了殿門,命外面伺候的小太監,去準備茶水、點心不提。
朱爽這邊,繼續問丁智深的看法,想瞧他的見解如何。
此人雖沒什麼學問,但做事一直是非常用心的。
朱爽登基之後,略加提拔,就能讓他變成江彬、錢寧一般的存在。
若將來文官們真靠不住,宗室也不願效力的情況下,他少不得要指望曹錦、丁智深來主持變法了。
「殿下,臣見識淺薄,就簡單說一說。」
丁智深依舊自謙,旋即說道:「我覺得,對於士紳而言,最大的財富,不是土地,也不是學識!」
走過了來的曹錦一臉驚訝,「那是什麼?」
「而是窮人啊!」
丁智深嘆息,「卑職是西安府靖武縣人,早年隨父母在鄉下種田,那時鄉里有個財主,孩子在縣學讀書,等卑職到王府當差時,他家孩子依舊沒考上秀才。
可即便如此,人家的生活依舊非常好,因為鄉里近四分之一的土地,在人家名下。
鄉民們一年到頭辛苦勞作,只能勉強果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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