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五章 士紳的財富是窮人(2/2)
鄉民們一年到頭辛苦勞作,只能勉強果腹。
而那家大戶,幾乎什麼都不用做,家產就會變得越來越多。」
曹錦道:「那麼多人給他家種地交租,人家自然會變得越來越富!」
丁智深一副沉思模樣,「臣那時經常想,我一身的力氣,整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為何常常連飯都吃不飽。
那家的紈絝,名義上是在縣學讀書,實際是交朋好友,眠花宿柳,小妾卻納了一房有一房,為什麼?」
朱爽苦笑,「這就是你們好好干,人明年給你娶個嫂子啊!」
丁智深一愣,好一會才轉過這個圈,苦笑道:「可不是嘛!我們這幫窮人給他們家好好干,人家騎駿馬、納美妾。
所以,我有時想,他們最大的財富是土地嗎?
應該不完全是,假如說北元入寇打到靖武縣,佃戶們都嚇跑了,沒人給他種地了,一年、兩年的,那他的土地便不值錢了,就沒有收益了。
那老員外是個秀才,他兒子到現在,也還只是個童生。秀才雖有免稅額度,卻是遠遠不夠的。
是以臣後來忽然覺得,他最大的財富,是我們這幫窮的只能靠給他家當佃戶的窮人啊!」
說道此處,丁智深撓撓頭,憨笑道:「殿下,卑職就這些想法,胡亂講的,也不知說的對不對,好像跑題了哈!」
朱爽忽然鼓掌,認真道:「沒跑題,說的非常好,你能想到這些,覺悟很高啊!」
曹錦則有些茫然,可朱爽都誇了,他也跟著道:「講的不錯,你這覺悟,怕有文華殿這麼高啊!」
丁智深越發窘迫,憨笑道:「殿下和曹公公過獎了,其實我腦子是有些懵的。說剛才那些,就是想講,士紳是依靠窮人,才能持續的增長財富。
而讀書人的免稅特權,可以輕易將一個窮書生變成士紳。然後這個士紳繼續靠窮人供養,變得越來越有錢。然後……!」
丁智深壓根沒想到朱爽會同他討論這個問題,那是一點準備都沒有,完全是想到哪說哪。
好在曹錦的思緒還沒亂,提醒道:「朝廷的稅收!」
「對,士紳的土地免稅,百姓將土地投獻過去,然後給士紳交租,士紳們獲利,朝廷的稅款就這樣流失了。長此以往,朝廷賑災拿不出錢,打仗拿不出錢。
災民四起就會造反,國庫空虛就會無力鎮壓平叛,北元也會趁機入寇……!」
「咳!」
曹錦見丁智深越說越嚴重,忍不住又咳一聲,見朱爽瞧他,忙跪地告罪,說嗓子癢了,出去瞧瞧茶水。
丁智深那邊才緩過神,忙跪地叩頭,說自己一時胡言,還請恕罪。
朱爽苦笑:「起來吧,你不過是說句實話而已,何罪之有!」
他鬱悶的事,這麼簡單的道理,連丁智深這種最底層出身,當過農夫、礦工的人都能想明白。
可滿朝諸公,就是沒一個肯提啊!
說白了,還是屁股決定腦袋啊!
哪怕是號稱中興之臣的張居正,依舊是在底層百姓身上打主意,哪敢真動士紳的蛋糕。
「殿下,您喝茶,消消火!」
曹錦領幾個小太監過來,命他們放下茶水、果盤、點心,才將他們打發走。
「歷朝歷代都是如此,殿下也不用太過煩心!」
曹錦本想說,大明這局面,百年江山總是有的,您這才第二代,幹嘛想那麼遠啊!
不過想想還是憋在心裡,沒敢說出來。
朱爽喝了一口茶,嘆息道:「人無遠慮,必有近憂啊!唔,這茶不錯!」
曹錦笑:「這是越王殿下孝敬您的龍井,咱家命人試過了,沒問題!」
朱爽聞言眼睛一亮,笑著道:「你說允炆,可有日子沒瞧見他了!」
前一陣,前太子妃呂氏命人送信,說她舊疾復發,身子骨不大好。
朱允炆要回去盡孝,朱爽也不好攔著。
實際上,也沒想攔著。
畢竟他在金陵,終究是有一絲風險的。
可這士紳一體納糧,朱爽忽然琢磨,能不能讓朱允炆辦這個差事,惡名先由他來背,最好連奏摺都是他上的。
可轉念一想,命朱允炆上這個奏摺不大靠譜,怎麼瞧的不像他能寫出來的啊!
卻是得找個文官,做這個事。
另外,一旦做了這事,便是徹底開罪全天下的讀書人了,必須的得有跟自己捆綁的利益集團和武人班底。就像朱棣不怕得罪文官集團,殺了天下讀書種子方孝孺,很大程度在於他有靖難功臣班底。
縱然是朱厚照,也培育出了「八虎」、錢寧、江彬等人,跟文官們打擂台。
朱爽此刻,若去了大義名分,親信班底還不夠紮實啊!
想到此處他忽然覺得,士紳一體納糧這個事,還是緩一緩,至少要等他把兵權抓牢了才行。
同時,還要把身邊的勛貴勢力整合起來,才能動手打壓文官集團。
而清朝之所以能將士紳集團收拾的死死的,一是刀把子夠硬,在一個就是有八旗這個依附皇權存在的利益階層。文官們若不合作,還有八旗子弟來做事,替補多的是。
大明的官員們若請辭了,補上來的還是讀書人。
「土木堡啊!」
朱爽忽然感慨一句,聽得曹錦、丁智深面面相覷。
老太監道:「殿下,您說的……!」
「沒什麼,忙你們的去吧!」
見丁智深要走,又說了句:「那個調查,就先到這!」
丁智深越發疑惑,也不敢問,應聲而去。
朱爽則到書桉前坐下,提筆寫下「編練新軍」四個字。
其實早在他還是秦王時,就有過編練新軍的想法,且付諸一定行動。
原本的秦王府三護衛,大半都換了合金製成的寶刀、鎧甲。
然而,這只是軍械上的變革,制度方面並無什麼創新,更不用說發掘、培養多少人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