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道友請留步(2/2)
懟完這廝後,陸凡也不搭理他如同吃粑粑一樣的表情,再度扭頭看向那奇怪的一家三口。
「誒唷,這兩兄弟長得一模一樣?」
「誰和他是兄弟!」
蠻橫甄孝咆哮一聲,繼而沖老母親吼了起來。
「你快說啊,這個狗雜種到底是哪來的!」
老太太仍舊支支吾吾,面對兒子這般模樣,實在是拿不出一絲為人母的尊嚴。
最後,還是攙扶族老的中年人開口解釋。
「要說也是奇怪,三年前這甄孝說要出去發大財,捲走家裡所有值錢東西出門,結果沒兩天就回來了。」
「村里人都以為他是賭光輸光回來,未曾想這廝竟然改性子了。」
「好吃懶做不孝不義的壞毛病全無,每日勤懇耕種漁獵,孝敬老母。」
「我道是他改了性子也好,哪曾想三年後的今天,又冒出個甄孝來。」
故事很新奇,陸凡從言辭間還聽出一個信息,此人應該是村正。
他說話很難聽,蠻橫甄孝這暴脾氣絲毫不敢多嘴。
「所以」
陸凡拖著長腔,扭頭看向老太太:「說那麼多都白搭,天底下沒有一模一樣的人,今天肯定是出了妖孽。」
「但我看老太太心中已經有定數,你說,是都留下孝敬你,還是攆走一個?」
見陸凡這麼一問,老太太左右為難。
低頭支吾幾聲後,勉強抬頭示意恭順那個:「這個是真的,把假的攆走便是。」
一聽這話,蠻橫的那個瞬間暴怒,眼睛裡充滿血絲,看樣子恨不得提刀砍了他老娘。
恭順的那個倒是沒格外歡喜,依舊低眉順眼,一副孝順服從的樣子。
不以物喜不以己悲,這人要麼是極為單純,要麼是極為深沉。
此時,人群再度爆發嘈雜聲。
「就說了老太太選甄孝。」
「且,馬後炮。」
「唉,甄孝之前也太不是個人了。」
「他嬸子小點聲。」
村民一口一個甄孝,說的卻是兩個不同的人。
陸凡看了看兩個甄孝,笑道:「那就讓假的自生自滅吧,霜兒!」
他驟然抬高聲音,白霜一個箭步將蠻橫甄孝踹到。
「你,你這老婆子!老不死的瞎了眼嗎,我才是真的!」
蠻橫甄孝狂怒連罵。
「不!別!」
老太太一聽這罵,突然大吼叫停。
然而白霜壓根沒再動手,只是按照陸凡的授意踹了一腳。
「我,我,我兒,我兒是這個不成器的把那個妖孽攆走吧。」
說罷,她別過頭去不敢看另一個,眼角滑落幾滴淚水。
「狗東西定是妖孽,我弄死你!」
有老娘撐腰後,蠻橫甄孝再度囂張起來,從背後摸出一根短棍,砰的一聲敲在另一個人頭上。
大片鮮血湧出,瞬間臉龐染成紅色。
「喲!出人命了!」
「殺人啦!」
「這這這,怎麼會這樣!」
「快,快跑吧!」
翻轉來的突然,村民們還沒弄清什麼情況,蠻橫甄孝又是一棍子掄在他頭上。
這次陸凡嘴唇微微動了動,暗暗吹出一口氣。
第二棍子落下後,本就搖搖欲墜的恭順甄孝再也支撐不住,噗通一聲半跪在地。
他摸了摸額頭,看見一手的鮮血,仍舊不怒。
老太太似乎是於心不忍,跪下抱著他痛哭起來。
恭順甄孝眼睛一酸,抱著老太太,娘倆哭作一團。
那蠻橫甄孝還要去打,結果被村正一腳踹翻:「真是造孽了。」
他似乎知道點內情,滿臉痛苦,不停用手掌揉臉。
混亂過後,仍有不少村民在此圍觀。
這次他們的目標很一致,全部看向陸凡。
有些人,不需要展露什麼神異,多看他一會兒便知道不簡單。
當然,古代農民不出遠門見識短,很多江湖騙子練就一身好【氣質】便可行騙逍遙。
陸凡開口,緩緩說道:「趁著還有一口人氣,要說什麼便快快說來。」
聞言,那恭順甄孝面帶感激點點頭,輕輕拍了拍老娘後背:「娘啊,以後兒不能孝敬你了。」
此話一出,老太太哭得更是傷心不已。
邊哭,嘴裡還胡亂嘟囔著『娘對不住你』『娘不是人』『都是娘不好』。
這時蠻橫甄孝也不說話了,喘著粗氣,眼裡滿是凶戾之氣。
好似一隻即將要享受捕獵成果的野獸。
這邊,娘倆哭了好一陣後,那恭順甄孝突然打了個激靈,後連連搖頭口吐白沫。
三五息後,一隻額頭流血的黃皮子從衣服里鑽出,瘋狂逃竄。
速度之快,眾人只看到一道黃色影子便沒了蹤跡。
「霜兒,跟上他!」
白霜不言語,一抽長劍俯身沖了出去,看那速度絲毫不比黃皮子慢。
空空眼睛一轉,一個翻身也竄了出去,顯然是想跟著湊熱鬧。
村民哪裡見過此等場面。
事發突然,還不等他們恐懼或是驚訝,黃皮子、白霜、空空皆是沒了影子。
回神後,語氣頓時一邊倒。
「妖怪!打死這妖怪才好!」
「定是不安好心的!」
「就是,甄大家的,你別被迷了心智!」
「噓,快別說了,那可是黃大仙,不要命了麼,晚上它來報復你們!」
這話一出,眾人紛紛臉色煞白,再也不敢張嘴嚼舌根。
陸凡依舊老神在在,看向那對母子:「此番也算了卻因果,兩不相欠。」
說完他作勢要離開,不曾想一直沒說話那個族老突然開口。
「敢問小神仙是何方高人顯聖?」
「當不得神仙。」陸凡駐足轉身。
「之前說過了,鳳尾郡靈桃林五雷觀——術玄道人。」
「原來是術玄真人當面,老朽有禮了。」
族老拱手作揖,而後指著地上的血跡緩緩道:「先謝過真人仗義出手。」
他真的有一把年紀,說話斷斷續續,時不時還來個大喘氣。
緩了幾口氣後,他竟是要給陸凡下跪。
他側身躲開,不受這一禮:「老丈有話直說。」
「這老朽心中疑惑。」
「有何疑惑?」
「這黃皮子到底是什麼目的?之後又待如何?」
「沒什麼目的,就如同他自己說的,盡孝。至於之後村正不是早就告訴你了嗎?」
族老頓時噎住。
陸凡咧嘴一笑,道:「老丈問我一個,那我也問老丈一個。」
「聽說這甄家村還有個別號?」
「如此不算什麼問題。」
說起這個族老似乎來了精神,挺直腰板道:「甄家村別號十德村,素以忠義禮仁孝、溫良恭儉讓出名。」
「哦~不得了不得了,忠義禮仁孝溫良恭儉讓全占了!怪不得你們村產糧都比別村高!」
陸凡連連拍手叫好。
「就此別過吧。」
「對了,你們娘倆想吃什麼就吃點什麼吧,難得重逢一場。」
說罷,他跨步就要離開。
「你莫走,說個清楚!」
那甄孝似乎有幾分不忿,欲要上前去拉,卻被陸凡一個凌厲眼神瞪回去:「識相的就趕緊滾蛋,別再連累他人!」
他一個普通人何曾能受得住這威勢,當下被嚇得臉色發白。
等到再回過神後,陸凡已經消失不見。
甄孝回憶陸凡的話,眼角抽搐一番,最後一甩袖子,撇下老娘獨自回屋去了。
村正長嘆一聲,抬手轟散村民。
「滾滾滾,都滾回去看看自家的田!」
見沒戲看了,村民也就一鬨而散,順便開始在心中醞釀出無數版本的故事。
另一邊,陸凡追上白霜時,她正堵在一顆大樹下。
空空在樹上。
黃鼠狼則是兩腳著地,兩爪和背部緊貼大樹尋找安全感。
它毛髮末梢有些枯槁發白,看起來不像個年輕妖怪。
「你叫什麼名字?」陸凡問道。
白皮子先是看了看白霜,見她沒反應,便拱手作揖:「回真人的話,小的姓賈名孝。」
「自幼生在這十德村,受村子庇護開啟靈智,又反哺村莊,三十年後化做人形。」
陸凡微微點頭,問了一句讓白霜摸不著頭腦的話:「你覺得值嗎?」
「值!」賈孝沒有一絲絲猶豫,重重磕了兩個響頭,又肯定的重複一遍。
「值!」
「能想通就行。」
陸凡沉吟一聲:「你這姓氏不好,賈,導致咱們的緣分也不真!」
「你命不久矣,且自此向北而去四千里,到鳳尾郡靈桃林五雷觀落腳,提我的名字好使,陸凡。」
「若是能再見我一面,那就算真有緣。」
話已至此,賈孝哪能不明白遇見高人,當即磕頭的道謝。
「好教真人知曉,家中祭拜亡父的地磚下藏有一名叫天書的寶貝,若甄孝肯跪地磕頭便唾手可得,今日一見怕是難矣。」
「您老受累行好收了那天書,也勝過我那親娘因此遭禍。」
之後他一刻也不敢停留,撂下話速度飛快躥了出去。
撐到高人回去只是一回事,這四千里路途又是一回事!
他走後,陸凡饒有興致撓了撓下巴,問白霜:「你說如果有個傻子帶了一夥凶人回村,導致村子有被屠殺的可能,我要不要管?」
白霜沒立刻回答,沉著一張俏臉,掰手指頭給陸凡先算了帳。
「二十天啦,咱們才走了四百里,合一天走二十里地。」
「京城距離鳳尾郡約莫四千五百里,老爺,咱們可沒有二百多天的時間喲。」
陸凡實在太不靠譜,空空更是只顧著玩耍就行。
無奈之下,白霜只好接任大總管的職責。
「誒誒誒,別在意這些細節,不是還有你這個內務大總管麼~」
陸凡攬著白霜消瘦肩頭,討好訕笑:「放心,我這一路多教你些法術,等回去再封你個外務大總管~」
「屆時內物外務你都管了,我這個老爺也得看你臉色過活,受你的氣辦事~」
「您是要折煞霜兒了。」白霜一聽更無奈了,白眼恨不得翻到天上去。
「別這樣說嘛,老爺肯定最疼你了,對了,到底要不要管?」
「我不管。」
「唉我突然得到一門法術的消息,還是劍術來的,哇,端的是厲害。」
「地煞七十二術之劍術,參透劍與炁合一之玄妙,乃是元神御劍之法,白光起處殺人於無形!」
「可惜了,無功不能邀祿,取而不告是為竊,偷東西我怕被薩祖一道天雷劈死。」
「」
「我去去就來!」
「嘎嘎,白霜沒牙~」
「你這猴頭休得胡說,快快隨我同去,用烈焰焚燒污穢!」
三人打打鬧鬧好不歡樂,似乎全然忘了身後的【忠義禮仁孝、溫良恭儉讓】村。
術玄真人遊歷手書記載。
大靖永興曆元年,十月秋季初,十德村驚現一化形黃鼠狼。
真人譴捧劍童女白霜逐之。
蓋因三十年前,黃鼠狼受村婦甄彭氏一飯之恩,聽得甄彭氏夜夜私自供奉【黃仙】求子,至此開啟靈智,自得些許【祝】術。
(甄彭氏,丈夫姓甄自己姓彭的已婚婦女,我記得上學時學過,不會有人不知道吧?)
其暗下決心,奉甄彭氏為親母,其夫甄大為父。
三十年後,黃鼠狼得十德村氣運庇護成功化形。
其感應天意得【賈】姓,然不得真意,頭腦混沌中為自己起名:孝,時刻警示自己莫忘盡孝。
一年後,甄彭氏產子,機緣巧合喚名甄孝。
得黃仙祝福,甄孝茁壯成長,甄大經商順風順水,積累家產頗豐。
然甄孝天性頑劣,成人後遊手好閒,吃喝嫖賭頗精。
氣死爹後,不顧重病老娘臥床在家,捲走家中錢財外出遊盪瀟灑,在蘇州地界沉迷勾欄不能自拔。
因賒帳過多導致被迫賣命,上山入伙做那苦役,苦也難耐。
苦役第三年時恰逢甄大託夢,言家中祖宅樹下埋有一壇銀元寶與一頁記載法術的金紙。
甄孝遂向頭領邀功,頭領大喜,領二十武者隨同返鄉。
然,此三年間,賈孝變幻為甄孝模樣做了個【久病床前真孝子】,耗盡樹下埋藏錢財無法醫治甄彭氏頑疾,遂損耗自身修為為甄彭氏續命。
若續命三年便可與其結緣,祝福賈彭氏度過命中【死劫】。
有道是人妖界限涇渭分明,若無緣分不可強求,否則必遭其禍。
賈孝命中有假頗難成真,待到甄孝歸家之時,便是其應劫之日。
自永興帝下令之後,土地神可被祭拜,村落中生前德高望重的長者也可被慢慢供奉為該村之土地神。
術玄真人遊歷至此,笑言:「好一個十德村,忠義禮仁孝、溫良恭儉讓齊全,只是恰好無恥。」
入夜,陸凡一行人停在一處小破廟中歇腳。
他看了看台上神像,確認是道教某位正神,蓋因早年間不准供奉,神像早已破敗。
眼瞅白霜入定結束,已經得到【劍術】,便開口道:「霜兒,空空,打掃一下,給這位老爺續上香火。」
白霜點頭,放下手中長劍,領猴子在廟中清掃灰塵。
待到一切做好後,陸凡去廟外施展土行製作一巨大香爐,撒上鬆土才搬進廟裡。
趁著三支燃香飄出縷縷青煙,三人齊頌薩祖寶誥、薩祖仰啟咒。
一套流程下來,陸凡給了白霜一個眼神,後者秒懂。
她掏出一個小本本用炭筆快速寫寫畫畫,時不時還瞄一眼神像。
等到記錄下來後,又小聲說道:「老爺,這一路的第八個了。」
四百里,八個,平均折合五十里一個廟。
要真算起來,可見當年道教香火之旺盛。
「兩百年了,這些廟宇竟然沒有塌,神像也只是破敗了些」
當真舉頭三尺有神明!
一路上,陸凡每見一廟,確認是道教正神後,便會打掃一番,再續上香火。
皇帝敕令已經下達,准許供奉。
此時只要有【第一個人】點香,廟裡的香火很快就會再度旺盛起來。
白霜會把這些廟宇的位置、神像大概容貌記錄下來。
呃只是單純的記錄遊歷時所見所聞,沒有別的意思。
沒有!絕對沒有!
此時,三支燃香以超乎常理的速度燃燒完畢,白霜見狀眼前一亮。
通神了,那三支燃香的青煙已經隨著薩祖寶誥、仰啟咒傳達到上界。
她欲要上前再立三炷香,卻被陸凡攔下:「不用了,我自己來。」
這次他獨自敬上三支香,並深鞠一躬。
將燃香插入香爐後,卻不料神像肚皮啪踏掉落一塊泥土,其中似乎夾雜著一個金色的物件。
猴子跑過去扒拉出來,竟然是一小塊金元寶!
他趕忙獻寶似的遞給陸凡。
「阿這」
看著金元寶,陸凡摸摸鼻子苦笑一聲:「看來我在上面還沒身份。」
要真是有身份,這位應該不會用金元寶當謝禮。
或者說只有這一個金元寶?
「算啦,給管帳的保存吧。」
他沒接金元寶,倒是白霜接過來後,掂了掂感覺分量不對。
搭手用力一捏,這金元寶竟然癟了下去。
「蛤?空心的?」她有些發愣。
「有東西。」空空視角低,看到一絲不尋常。
他伸爪子一扯,這金元寶竟然隨著散開了。
「是天書!天書折成的金元寶!」白霜瞬間激動起來。
她剛得手天書法術,七十二術之劍術,正是對這玩意兒敏感的時候。
可還不等她細細查看,陸凡突然皺了皺眉,感應一番道:「別說話,有人來了。」
沒多久,三道身影齊齊走進廟中。
「太好了師兄,這廟沒塌,咱們還能歇歇腳。」
一個女孩聲音響起。
緊接著,三個穿白衣的年輕人拐角進廟,兩男一女,女孩腰間掛著七八個布娃娃。
都是獸類,看起來倒是憨態可掬。
他們剛一進廟,忽的看見一個年輕道人和一個靚麗小姑娘,以及一隻猴子。
三人一愣,還以為陸凡是廟祝什麼的,當即拱手見禮:「在下有禮了,敢問道長,可否借貴寶地歇歇腳?」
「可以可以,但我不是廟祝也不是觀主,我也是過路歇腳的。」
陸凡笑呵呵回答,還拉著白霜和猴子往後退了幾步。
廟本來就不大,一下子容納五人一猴,頓時有些擁擠起來。
陸凡看這三人的衣袍有點眼熟,但更多的目光還是落在那女孩腰間。
見他眼神如此,領頭的那個白衣繃不住了,沖陸凡拱手:「道長?」
「沒事沒事,我看你們衣袍款式有點眼熟。」
陸凡溫和一笑,解釋了一句。
「我們是欽天監的術士,這身衣服也算我們的官服了!」
小姑娘鼓著臉說道。
如此,又過了一大會兒,三個白衣總感覺陸凡目光怪怪的。
低語一番後,乾脆起身離開這裡,省得沾染什麼是非。
他們前腳剛走出廟門,陸凡幽幽的聲音突然響起。
「道友請留步~」
三人沒來由一個激靈,同時轉身並拿出一塊風水羅盤。
「你要幹嘛!」
「別亂來!」
「我們可是當官的!」
陸凡咧嘴一笑,指了指那小姑娘腰間:「我有一個剛認識的朋友被你掛腰上了。」
「要是不介意的話,能不能把他還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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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