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1章 當換首輔,不能安於用舊人(2/2)
一旦有地方的推官或者知縣這些親民官行取為言官後,朱翊鈞都會見一見。
一是向他們問問各自所任地方的情況,二是了解一下這些成為新一批言官的特性。
儘管台諫言官很多時候會為求名而妄議大事,反而影響皇帝和執政公卿們做事,但朱翊鈞沒有廢棄言官制度,因為言官也有他的利,他的利就是能讓朝堂上的公卿大臣得到監督。
因為言官雖然不排除有個別頭鐵的會罵皇帝,但大多數言官其實是更愛罵大臣的,尤愛指出整個官僚集團尤其是高級官僚的問題。
畢竟他們是靠彈劾大臣吃飯的,且也大多本就年輕,能被選上來原則上也是在地方上敢與豪強對抗的,自然也就敢說出一些問題來。
要知道,官僚們相處久了,尤其是能混到中央部衙的,其實都會有親親相隱的趨勢,即主動隱瞞他人的過錯,或者裝作沒看見。
這樣可以以爭取不得罪別人,別人也就不會針對自己。
畢竟一旦在中央朝廷干,每天要處理的事會很多,難保不會有差錯,難保不會有容易被上綱上線的問題,也就漸漸的會發展成你不得罪我,我也不得罪你,大家一起能瞞就瞞,能裝瞎就裝瞎,這樣就能和諧相處,安穩干到升遷或致仕。
人都有求安求穩之心,甚至大於追名逐利與害人之意,故這種現象難以避免,尤其是身處高位的人,越是地位高,越是想求穩,就越是喜歡和光同塵。
而這也就需要一些年輕敢言的官員來任言官,沒事提提意見,在快要死氣沉沉的官場上折騰折騰,防止整個官僚集團過度和氣到藏污納垢、進而一起腐敗的地步。
這也是為什麼乾綱獨斷如朱元璋,寧廢丞相也沒有廢言官的原因。
就是因為,言官他雖然會難免也讓皇帝有難受的時候,但也會讓很多掌權的高官難受,且讓高官難受的次數更多,而讓朝堂不敢太安靜,乃至因為無人批評,而導致真的身邊全是讚美,進而一個個都完全生活在信息繭房裡,做出很愚蠢的事。
所以,朱翊鈞也就沒有廢棄言官,反而更加重視言路的建設,也就會專門見一次新補的言官,而鼓勵這些言官要敢言,但也引導他們要言之有據,同時警告他們不要把帶俸發言這事,變成刷名聲故意搞亂朝風的個人秀。
另外,朱翊鈞見見這些新補言官,也是對新的一批言官有個初步了解,真有不適合的,就會在其還沒開言之前,就調去別職。
「啟奏陛下!」
「臣劾元輔申時行任人唯親、操縱銓敘之制!」
「因為這些行為,已經使得黨馨、曹子登等禍國殃民之輩被廷推而出,更令許多府尹知縣等親民官名為考成所選,實則皆有非其黨而不得膏腴之地為官之弊;還使得科道,無一言官敢言陛下出京靡費內帑太過之弊。」
「具體操作便是,申首輔主動不與任何京官為敵,還主動調和他們之間矛盾,承諾都會按照資歷輪到閣臣公卿之職,但前提也是這些京官不與地方官為敵,也論資排輩,進而使考成法名存實亡,而親親相隱之弊大生,畢竟若論了解資歷,自然是自己身邊的人的資歷最是了解,而未曾熟悉的人,在一州一縣待了多少年,不是自己人誰願意去主動問一問?」
「如此一來,豈不就名義上不結私黨,但實際上早結私黨於天下?」
「故臣認為,他申首輔包藏禍心,待陛下不誠,至少應當為廷推出來的大臣竟多反叛者貪污者負責!」
而朱翊鈞在宣見這些新補言官時,就有一個叫許弘綱的御史向朱翊鈞直接遞了彈章,且彈劾對象就是當今首輔申時行,還提到了皇帝西巡花費內帑太多的事。
朱翊鈞聽後微微皺眉,隨後則淡淡一笑:「你倒是膽大,輔朕十年的首輔,其間有免馬價銀免徭役之文治,更有平緬征呂宋之武功,而今更是收復河套,在伱眼裡卻成了包藏禍心之輩;另外,朕花自己的內帑而惠民賞軍,有何弊端,難道就因為朕不節儉而多留些於子孫嗎?」
「陛下聖明燭照!」
「臣的確是此意,內帑是陛下之私財不假,但尋常人家尚且知道節餘財以利兒孫,何況陛下乃天子也!」
「陛下今日不節用內帑,則陛下千秋萬代之後,後世之君必會因內帑不足而挪用國帑補內帑,而本朝君父如天,一旦天子執意如此,則無人可阻擋也!」
「至於申首輔,臣說他包藏禍心,只是臣一人之間,陛下可以信,也可以不信,納不納皆在陛下。」
「但臣只斗膽進言陛下,無論他申首輔有無此心,如今都當罷也!」
「因為一個人,無論他是不是有意成為權臣,只要他在百官之首的位置久了,他就會習慣用他自己的人,使天下皆是他的人,也容易讓天下官員只知道他而不知道陛下,因為他只對他自己的人更熟悉。」
「但往往他自己認識的人也會利用對他的熟悉而誆騙他。」
「俗話說,流水不腐戶樞不蠹,此時不罷,將來作惡太多,就只能殺也!」
「為天下不至於再增殺戮,臣請陛下慎思臣言,如此臣受誅亦足矣。」
許弘綱說後就大拜在地。
朱翊鈞則在這時候說道:「你知不知道,這衣服穿久了貼身,這人用久了貼心,一東西用久了尚且不舍,何況是人。」
「問渠那得清如許,為有源頭活水來。」
「陛下乃天子,於後宮不能獨寵一人,於外朝也是如此!不能因想舒適安穩,想不折騰而不換身前人,使其滋生為惡之心。」
許弘綱繼續說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