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師生重逢(2/2)
「耕農天生有罪於國乎?」
茹宗舜接著又問了一句,且道:「而且北方務農本就產出極少,與宗族族人鄉鄰一起分擔服役,才勉強支持,而若攤丁入畝,無疑讓表面上土地更多之北方宗族承擔更多徭役,而南方無地之富商則大減丁銀,如此,只怕不但北方小民不宜生存,連北方大族將門也要南遷也!則北方必空虛,如此將如何防韃虜南下?」
說著,茹宗舜又道:「也就南方有利。南方商業發達,從商務工者遠多於農戶。若攤丁入畝,自可讓大量從商務工者,連丁銀也不用納!」
申時行道:「我知道攤丁入畝如今還不合時宜。不過是提提而已。」
「幸而閣老明白!」
茹宗舜拱手回了一句。
賈應元也道:「連一條鞭都還不合適,何況攤丁入畝,或許將來北方氣候好轉,乃至糧食高產如南方後,或可為之。」
申時行聽後點了點頭,就又問:「官紳一體納糧當差呢?」
賈應元和茹宗舜皆張口欲言,但旋即都閉住了嘴。
因為他們忽然都意識到,自己今天連續兩次駁斥這位申閣老的提議,是不是太不給這位申閣老面子了?
在他們看來,畢竟這位申閣老明顯也是一位銳意革新、積極謀國的大臣,何況,將來說不定也因此得元輔喜歡,而接了元輔的班,成了新的元輔,自己這麼不給此人面子,豈不影響將來的仕途?
於是,賈應元也就在這時回道:「讓官紳一體納糧當差,也不是不可以,北地是百姓缺銀,官紳也不缺銀,讓他們多交銀子不難,只是得朝廷有此決心才可。」
茹宗舜也附和說:「是啊,兵馬在朝廷手裡,官紳也不至於因為納糧當差就要造反!真的只是看朝廷的決心。另外,無非撫按與地方父母官更難為,閣老真要行此政,當要做到能壓制言官才可!」
申時行點點頭,沒再多言,只是在回自己屋內後,給張居正寫了一封私信,言說道:
「加征商稅斷不可行,恐南方小民生變,但學生至北境,訪查得知,北地庶民對一條鞭尚牴觸,何況攤丁入畝?故攤丁入畝亦不能強推;」
「只有官紳一體納糧當差可行,但恐吾鄉勢家不滿,滋生事端,為難師相,師相若真欲從此三策中選一策,或可選此策。只是師相可想過,哪怕是官紳一體納糧當差,也會將令師相被人萬世唾罵?」
……
張居正在回京途中收到了申時行的來信,只言道:「回他,就說欲為良輔,就不能想著個人的榮辱進退,須得有所主張,須得想著君父與社稷!」
說完,張居正就沉默地看向了舟外逝水與落日炊煙,許久未言語,茶也不思。
萬曆六年六月十五日,張居正抵達京師城郊,朱翊鈞特命司禮監太監何進,在城外真空寺設宴為張居正接風。
何進口傳聖旨道:「若午時分進城,便著張先生在朝房稍候,朕即召見於平台。若未時分進城,著先生逕到宅安歇,次日早,免朝召見。」
十六日一早,朱翊鈞便在文華殿西室召見張居正。
朱翊鈞遙見張居正肩輿剛停在外面,便疾步出了殿外。
而張居正只得在殿外階下大拜。
「先生免禮!」
朱翊鈞笑著道。
張居正則謝恩後,立在朱翊鈞面前,微仰頭,且突然忍俊不禁言道:「陛下又長高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