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欺朕者殺(2/2)
但朱翊鈞倒是沒想到海瑞會認為自己比朱元章還接近堯舜,也就是他們這些文人心中最理想的君主形象。
沒錯,這個時代的士大夫是有自己理想的君主形象的,那這個形象就是堯舜。
張居正的畢生之志就是致君為堯舜,所以歷史上他為了讓朱翊鈞成為堯舜,嚴格得不行,以至於矯枉過正,使朱翊鈞完全體會不到當皇帝的快樂,到後面擺爛很嚴重,甚至都有些要自爆自己大明的意思。
畢竟如果不是自爆大明,也不至於連六部都察院的重要官員到後面都懶得任命,甚至各知府和縣正堂官都懶得任命,結果造成地方鄉紳胥吏越發無法無天,土地兼併也更加嚴重。
海瑞其實也不例外,他們所受的其實是一套教育,自然也都是有一個理想的。
「所以,臣不願責備陛下不欲為天下之仆,但若是連陛下這樣最為接近堯舜的君王,尚不願為堯舜,則臣真萬念俱灰也!」
「故臣忍不住哭泣,為自己畢生之志不能達而傷心。」
海瑞這時哽咽著回道。
朱翊鈞倒是沒想到自己會把剛硬要強的海瑞逼哭。
「那就是堯舜本身有問題,非陛下之過!」
「所以大司農何必膠柱鼓瑟?!」
申時行知道這個時候是需要自己提高挈領、大膽把治國之道的革新再向前邁一步的時候,不然眼下的新政就會進行不下去就會失敗,也就在這時站出來說了起來,然後就對朱翊鈞道:
「陛下,臣請陛下下旨廢朱學之官學,復古之儒學正統,並尊宋以來各派儒學,且明年開始取士文章不再完全依程朱之論!准天下士子采各家之觀點,結合實際以論之!」
申時行的話亦如一記焦雷,炸裂在集合了帝王公卿的小小屋子內,讓陳經邦等公卿皆一時頗為驚駭。
接著,申時行又闡述說:「程朱要求人人為聖,盡滅人慾,此本就不切實際,且與大仁大德相悖!若人人須為聖,則本就是要求人人為奴!」
「當然,若有人自甘為奴,乃至為天下之仆,而得聖賢之名,亦是可以的,也是利於社稷長治久安的,所以也不必廢之,只是不獨尊;新禮以漢人為本,自不在於要求漢人必須怎麼做,而是允其有何權利!首先便是君父當有何權利,是需要明確的!」
「就如現在遇到的,君父能不能隨意支配自己的內帑,難道不該明確嗎?」
朱翊鈞則看向海瑞:「海卿,你以為如何?」
海瑞道:「請陛下准臣緘默,不對此評議。」
「也行。」
朱翊鈞點頭。
這時,申時行則道:「陛下,臣認為大司農當同意,因為大司農本為理學最虔誠的弟子,卻反而不能中進士,這說明以往科舉雖然錄的是以程朱理學為圭臬的士子,但在實際考試時又沒有錄取大司農這種真正踐行理學之道而為聖人的君子,反而錄取的是表面上要盡滅人慾崇尚道德,實際上文章行間不以程朱理學為念只會尋章摘句曲解程朱的偽君子。」
「卿所言有理,為多一些海卿這樣的忠臣,少一些周弘論這樣的虛偽腐儒,准卿所奏!」
「以此下詔,明年大比皆不再以程朱理學為綱,允士子自由闡發治國之論。」
「若考官以非程朱之論罷黜之,則治考官抗旨之罪!」
朱翊鈞說後就道:「至於周弘論,把他直接押赴刑場處以斬立決!朕無意與之多言,欺朕者,自當殺之!」
「是!」
很快,周弘論就被從順天府衙門拖了出來。
而在當天,周弘論之子周培乘則在知道此消息,而敲了登聞鼓,喊道:「家父進言獲罪,即將問斬,然請陛下降慈恩,准學生代父受死!」
朱翊鈞很快知道了這一情況,然後呵呵冷笑:「代父受死?他只知道為父求情代死,不知道為朕這個君父不平,敢情他眼裡只有孝沒有忠?這樣的不忠之輩,一併處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