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朕如何為帝(2/2)
這個束縛得是讓他覺得是值得的。
如能保證他相對自由且安寧富足且優握奢華的生活更長久,讓他自己的價值得以體現,精神上獲得成就感。
正因為此,朱翊鈞從萬曆元年到現在的萬曆七年,一直堅持著參加經延、接受講讀。
雨雪不廢,小病不免。
早起早睡,從不遲到。
但他認真參加著各種大典的動力,就是因為他這樣做能讓天下人放心,也能讓張居正更加放心的去改革,而得以看見國帑的積銀越來越多,能做的開疆闢土之事也越來越多,接到的捷報也越來越多。
但是,現在張居正要是不改制了,乃至要和徐階和其背後的江南豪紳正式勾結在一起,且還會限制他的皇權,讓他不能再按照自己的心意改造自己的帝國,那他自然不願意再做這些枯燥又很費精力的事。
朱翊鈞其實也想過張居正萬一不再願意繼續為他改制,他該怎麼辦。
畢竟朱翊鈞不得不承認,他想要的不僅僅是完成歷史上的萬曆改革,是要做更大的改革,進而真的能成為一個不被禮教約束,而可以改造中華文明,且能更恣意的帝王。
而這意味著要張居正為他做更多的事。
張居正不願意做的機率也會更大,且可能還會代表整個官僚集團阻礙他這樣做。
而他或許也可以像原歷史一樣罷工躺平,大典不參加不說,乾脆連公卿大臣的任命也不任命。
採取非暴力不合作的方式,拉著整個帝國的上下所有人沉淪,最後再讓滿清奪了這天下就是。
反正非暴力不合作,因為沒有觸及天下權貴官紳的根本利益,也就不會有太大的風險。
畢竟,天下權貴官紳又不會因為皇帝懶政,就要冒著九族風險除掉皇帝,最多無非就是名聲稍微差點。
但以士大夫的尿性,只要不是對他們太暴力,他們也不會把自己的皇帝陛下黑的太狠。
因為尊者三諱。
至於後人,他也沒必要再操心,反正兒孫自有兒孫福。
俗話說的好,我死後,哪管他洪水滔天。
誰不想安逸的過一輩子呢。
何況,按照原有歷史發展,他就算再擺爛也不會成為亡國之君,無疑是可以縱情聲色一輩子的。
但朱翊鈞一想到樞密院呈遞上來的一系列大明未來的軍事方略,和已經確定的對倭作戰準備,以及俞大猷為征倭而砸碎美酒的事,和戚繼光願海波平的夙願,還有自己內心想出去看看大好河山的心思,都要因為自己的自暴自棄而付諸東流時,他還是頗不甘心的。
所以,朱翊鈞也曾在內心裡問過自己:「難道沒有了張居正的支持,就真的凡事不能為嗎?」
朱翊鈞其實一直很清楚,自己作為一個有獨立人格的人,可以信任一個人,但不能完全依賴一個人。
因為強者是不能有靠誰的心思的,不能像普通百姓一樣,有靠皇帝、靠祖宗、靠菩薩,乃至在家靠父母、出門靠朋友的心思。
所以,朱翊鈞其實也早就想過只靠自己該怎麼辦?
即如果真的不願意,在張居正也不支持他繼續改革,而他又不願意躺平做垂拱無為的天子的時候,他該怎麼做?
朱翊鈞覺得,要是這樣的話,自己得有必要做出更激進的事來,即把自己現在坐的龍椅掀了,然後重現拉攏大部分不甘讓大地主大官僚與外虜禍害社稷蒼生的人,打造一把新的龍椅。
而如此一來,就不是改革了,而是把保守反動的大地主、腐敗貪污的大官僚、覬覦中國的外夷一起推翻。
因為這三者從來都是骨肉相連、沆瀣一氣,所以,真要砍了舊龍椅,就不能只砍一個椅腿。
不過,這樣做的代價肯定也很大,很大機率會搭上性命。
再加上,現在又不是到真的要亡國之時,所以,朱翊鈞倒也沒有完全下定這樣的決心。
而在想到天下文官一直不是鐵板一塊,甚至往往瘋狂內卷,朱翊鈞也就還是存有利用這一點,用溫水煮青蛙的方式,完成自己的改革目的的心思。
朱翊鈞饒是在這時也還是在心裡問道:「這世上真的就只有一個張居正嗎?難道個人的厲害程度真的能改變君主越來越集權的大勢?」
而朱翊鈞問後就看向了張居正和譚綸昔日送給他的屏風,且看著屏風上的名字,半晌未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