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張居正承恩還鄉(2/2)
很快,張居正就在張敬修的攙扶下,登上了岸,且在馬世龍等官兵的陪同下進了江陵城,即荊州府城。
湖廣官員士紳自然早已久候在城外迎接。
張居正與這些官員士紳寒暄了一會兒後,就以病疾未愈為由,沒有多與這些官員士紳言語,而回了府。
只是在回府的路上,張居正就因為巷道中許多揭帖和標語因為沒有被清理乾淨,而發現了許多關於他的惡語,而頓時因此勐喘起來,如高山傾倒一般,倒了下去。
張敬修忙扶住了他:「父親!別在意,這可能是他們故意留的,就是為了氣您,明著不敢對您不敬,但暗地裡就是要噁心一下。」
「我知道的,只是嘆天下知我居正者,少矣!尤其是鄉人,竟也不理解我。」
張居正說著就落下老淚來,但隨即又道:「至於哪些恨我的士林,他們會後悔恨我張居正的,我的離去,對他們不一定是好事,甚至可能我是最後能護住他們體面的人。」
張居正說後就又恢復了力氣,而在張敬修的攙扶下,進了自己的宅邸。
只是在當晚,張居正在來到前院,看看自己少年時受開蒙的地方時,就聽得外面傳來噹噹的門環撞擊聲。
「父親,您說會是誰?」
「我們都閉門了還要來訪。」
「總不至於是官差或皇差吧?」
張敬修問道。
張居正道:「開門看看就知道了。」
不多時,張府的人就開了門,俄然,張敬修就見許多士子簇擁在門外。
「給太師見禮!」
這時,一年輕士子喊了一聲,隨即所有士子就對張居正拱手作揖起來。
「晚生袁宗道。」
「晚生耿定理。」
「晚生熊廷弼。」
……
「你們這是?」
張居正有些驚訝。
「晚生袁宗道與眾兄弟同窗特來荊州看看太師,同時也是想讓太師知道,鄉人不是全都視太師為奸賊。」
「自古公道自在人心,只是當今士風大壞,官僚士紳重利者多,持正者少,饒是湖廣諸官與楚地縉紳也因此多暗裡恨太師,明著是敬太師,暗裡卻不准我們鄉民說太師的好話,稱讚太師的揭帖小報反而被胥吏衙役嚴查,官僚們也會尋機處置我們,反而是說太師壞話的,表面上看是抓了,但其實抓了又放,哪怕抓進牢里去,也是好吃好喝供著。」
「除此之外,他們還不准我們來見太師。」
「但我們不能不見,不能不讓太師看見這天下不是他們能一手遮天的。」
「所以,我們雖然沒敢白天在城外迎接太師,但現在是必須來見見太師的,以讓太師知道人心並非全不知太師謀國之功,至於本鄉小民,想必太師也明白,只要他們還是沉默的,也說明是不恨太師的。」
袁宗道這時拱手說了起來。
張居正見此,不由得笑了起來:「多謝掛念,我楚地能有諸位俊傑,則我楚地人傑必興盛也,裡面坐吧。」
「太師謬讚。」
「只是太師病重,晚生們就不打擾太師。」
袁宗道說了一句,接著就對張居正拱手道:「告辭。」
張居正見此只好點首。
次日,張居正早早地起了床,讓人抬著去太暉山祭了祖,且在看見自家祖墳重新完好無損後,也就嘆氣言道:「列祖列宗,不孝子孫張居正回來了!」
接著,張居正就在張敬修攙扶下,強行磕起了頭。
隨即,張居正就讓人抬著回了家。
而回家後,張居正就突然病情加重,再不能下床,且沒幾日後就進氣少出氣多。
張敬修、張懋修、張允修等人自然是哭得不行。
張居正則還安慰著自己眾子:「能落葉歸根,也算是此生無憾,吾兒不必傷心!」
然後,張居正就再無他言,溘然長逝,四周只出現哭聲一邊,與啾啾蟬鳴。
五十八年前,炎夏之時,一男嬰自湖廣荊州府江陵縣遼王護衛張家降生,來到人世。
同樣是五十八年後的炎夏,一老者也在湖廣荊州府江陵縣軍籍張府撒手,離開人世。
而朱翊鈞在收到奏報張居正亡故的急遞時,已是七月流火之時。
朱翊鈞對此沉默良久,但未著多言,只下旨輟朝十日,派司禮監太監吳忠和翰林孫繼𦤎代他去荊州弔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