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9章 太子升官,皆是忠臣(2/2)
「因為朝廷若真只是讓他們嚴查礦場,且以此為考成之重要指標,他們會不惜一切代價,甚至把自己親友污衊成礦賊都行,但如果朝廷既要他們嚴查礦場又不得冤枉一個好人,他們就會因為做不到而直接選擇不嚴查,只收礦賊的錢。」
「而現在,站在朝廷的角度,偏偏是可以流放的罪犯越多越好。」
「所以,朝廷只能夠對戴一清這種情況聽之任之,甚至還要因其查緝礦賊突出而重用之!而若真要處置戴一清這種,只會打擊天下官僚查緝礦賊的積極性,讓他們從討好朝廷轉為討好豪族。」
「總之,這裡面最大的問題是難以確保沒有任何冤情錯案,即便撫按府縣官員能管住自己,也不一定管得著住下面的人,即便下面的人能管住自己,也管不住百姓被礦賊收買,然後不承認自己是礦賊,只藏匿在百姓家;這世上難得雙全法,既要還要很難做到,當年清丈田畝也是難以避免有虛報增報之情況的。」
王錫爵這時說了起來。
朱翊鈞點了點頭。
他知道,官僚集團本質就是最高統治者操控百姓的工具,並不真的是為民做主的父母,無論官僚們再忠心再支持改革,本質上都是為了維護統治者的利益,只要利於統治者,哪怕讓被統治者付出代價,也不會遭受到整個官僚集團的反抗,而讓官僚既要維護被統治者的利益又要維護統治者的利益,就如同將一個人強行分成兩半,無疑會讓這個官僚做不了任何事。
有時候,統治者的利益的確不一定與被統治者的利益相一致。
譬如移民這事。
士民百姓自然不願意離開家鄉,尤其是在這種太平盛世,他們就算人多到不能靠種田過活,也寧願在自己家鄉開礦經商,也不希望跑出去。
但作為統治者的天子和官僚們,只要是站在國家利益角度,那就巴不得出去的百姓越多越好,最好將新開闢的沃野良田皆變成漢人耕作的沃野良田,畢竟這個時代的漢人種田的技藝的確要比高超的多,且因為風俗相同,統治成本也低得多。
所以,朱翊鈞承認王錫爵說的是對的。
但朱翊鈞也是知道漢人雖然能忍但逼急後的反抗烈度也是可怕的。
畢竟華夏歷史上的世家貴族雖然享受過很窮奢極欲的日子但也被大肆屠滅而讓人天街踏盡公卿骨過的。
故而,朱翊鈞這時還是說了一句道:「話雖如此,到一定程度時,還是要遏制的,我們不能真的不把百姓當人,那是違背新禮的,一旦反噬起來,後果會很嚴重。」
「陛下說的是,以愚臣之見,只要激起民變後能鎮壓招撫得當,就繼續當能臣用,若激起民變且不能剿撫,則以虐民之罪處置,如此即便處置,也不是因為查礦不對,而是不能善後,這樣其他官僚自不會因此開始不再盡心查礦。」
王錫爵回道。
朱翊鈞頷首。
「但陛下,太子這樣敢於反應實情的官僚也還是要重用。」
吏部尚書王遴說了一句。
朱翊鈞道:「自然,無論是反應實情,還是為朝廷大政盡心盡力,在朕這裡,都算忠臣!且也還是要下旨不得藉此虐民,中央朝廷至少要有正確的態度。」
「陛下聖明!」
於是,沒多久,婺源縣知縣戴一清的確因為查礦表現出眾,而被行取為給事中。
而太子也因為反應實情得到褒獎,升為巡按山東的御史。
同時,皇帝下旨不得借查礦賊而製造冤假錯案。
「怎麼都獲得了升遷。」
而太子則對此並不高興,只覺得治國理政果然沒有自己想像的那麼簡單,而似乎在執政者眼裡,只有利弊,沒有是非,所有嘴上的是非其實皆是根據利弊而定。
張蘊生見此不由得勸道:「東翁不必過於介懷,當場執政雖重用了戴知縣這樣為媚上而寧肯害民的官,但也提拔了您這樣敢為民說實情的官,這說明當場執政的確是公忠體國的清正之人,既為國重用戴知縣,也為國重用東翁,真正無半點私心,皆為公義也!若是心無社稷蒼生而偏狹只知黨同伐異者,以公這樣的正直之臣,只會因上司彈劾被罷黜!」
「我知道。」
太子笑著回了一句,且道:「這次查緝礦賊的國策也算是著實給本縣上了一課,真的是聖人書上學不來的,作為一個知縣,想改革下面的弊政,沒有鄉宦支持做不到,而想阻止上面的弊病,沒有上面支持也做不到,真正是難為,也難怪那麼多官員願意無為。」
說到這裡,太子就嘆了一口氣:「好在繼任者的處境應該比我好許多,畢竟很多鄉宦都被強行遷走了,他應該可以大刀闊斧一番。」
「但與婺源這樣的縣相比,繼任者應該不會感謝東翁,會怨東翁。」
張蘊生因和太子相處也有了很長的時間,對其性格也有些了解,知道其不是心胸狹窄的人,便在這時直言了一句。(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