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 大概是人妖吧(2/2)
我的對手顯然不像我那樣聰明,他居然沒有聽出妃茵的話語中那明顯自相矛盾的地方,就這樣盲目地輕信了她的自辯——我早就懷疑,腦漿都被腐蝕一空了的亡靈們在智力上不可能一點兒影響也沒有。
「聽起來果然不像是音頻合成器合成的聲音……」他側著耳朵——我的意思是他側著那個原本生長著耳朵的窟窿眼兒——仔細聽了聽妃茵的話語,而後輕輕點了點頭,「……看來你們真的是女的。真是太幸運了,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我們還有取勝的機會。」
他上當了——我幸災樂禍地想道——凡是了解我們可敬的會長大人的人都知道,當這個狡詐的女人信誓旦旦地保證什麼事情的時候,她說得必然不是實話——這也從另一個方面證明了我們的會長肯定是個人妖——儘管我真的真的不知道人妖到底是什麼東西……
作為對方最後一個出場戰鬥的隊員,面對著三個同級別對手的輪番挑戰,並且其中還有一個被公認為戰「武士的克星」的冰系法師,在這樣一個冰冷殘酷的現實面前,他居然還在痴心妄想著能夠反敗為勝,我只能認為,站在我面前的這個傢伙實在是一個已經病入膏肓不可救藥了的空想樂觀主義者,他對美好命運的積極嚮往已經達到了隨時隨地能夠產生幻覺的地步——我敢斷言這絕對是他曾經遭遇過的那些慘無人道的命運磨難後所產生的後遺症——對此我只能由衷地深表同情。
「你說什麼?竟敢小瞧姑奶奶我!」深感受到了輕視的妃茵大小姐此時已經出離憤怒了,她高高地捋起袖子,露出兩條蘆柴棒一樣纖細瘦弱的胳膊,一手叉著腰,一手指著台上的葬禮進行曲,惡狠狠地大聲吼叫道:「臭小子,你囂張不了多久了!看我一會兒親自上場的時候怎麼好好教訓你!我要讓你把自己剛剛說的每一個字都一口一口嚼爛了再吞回去……」
作為此刻正站在擂台上準備迎接下一場挑戰的隊友,聽著我的隊長在台下高聲叫嚷著「我一會兒親自上場後」如何如何如何,我實在很難從她的話語中聽出一絲鼓勵和祝福的意思來——如果你躺在病床上覺得自己還有機會搶救一下的時候,忽然聽到你的好朋友臉色陰暗聲音低沉地對你說「你安心地去吧,我們會為你報仇的」,恐怕你的感受也會和我此時一樣——相信我,這種感覺很不好,你絕不會想嘗試第二次——當然,如果你還有機會嘗試第二次的話。
會長大人對我的不信任態度實在令我倍感傷心,而令我感到愈加傷心的是:她對我的無視……嗯……並非是沒有道理的——這實在是一件傷人自尊的事情。我與葬禮進行曲之間的戰鬥很快就開始了……然後……它結束的似乎比開始的還要快。我原本盼望著這個朽空了腦漿的亡靈戰武士或許會因為智力和精神上的不良影響而在戰鬥能力方面有所降低,但此後發生的事實令我深刻認識到了自己的錯誤:五個照面,僅僅五個照面,只剩下不到十分之一生命值的我就悲壯地倒在了他的連番重擊之下。
看到我終於被打到台下,我們準備已久冰系女法師立刻急不可耐地躍上擂台,手中法杖頂端的藍色寶石閃爍著凜凜的寒光,一圈水藍色的光暈在她的手中躍躍欲試地閃爍著,仿佛隨時都有可能爆發出來,將面前的敵人凍成一尊醜陋的白骨冰雕。
但是,親愛的會長大人,我很理解你此刻急於復仇的心情,但是你也沒必要在看見我失敗之後表現得比我的對手還要高興吧……
儘管亡靈戰武士葬禮進行曲在上場時曾經放出了要以一敵三逆轉整個戰局的豪言,但在與妃茵的戰鬥打響之後卻絲毫沒有表現出與之相稱的戰鬥力。從與妃茵交手的一開始,他就頂著一身金屬重甲勇敢地沖向面前的敵人,然後不出所料地被一記大號的「冰風暴」凍成了一對貨真價實的「冰棍」。當包裹著他全身的冰塊終於解凍之後,他已經結結實實地挨了兩支冰矛和一枚冰棱,凜冽的寒氣頃刻間就把他裸露在外面的骨架凍成瑩瑩的藍紫色。寒冷的魔法力量凍結了他的關節部位,令他舉步艱難。他的動作木然的就像是一具僵硬的屍體——當然,他事實上原本也確實就是一具屍體——一舉一動都比平時要遲緩許多。儘管擂台表面的石板十分平坦,但他每邁出一步都是在艱難地跋涉,短短地十幾步路程,在他腳下簡直比淌過一片沼澤還要艱辛。
與葬禮進行曲的艱難處境相比,我們的會長大人正在享受著一段美好的時光。因為面對的是最後一個對手,妃茵絲毫不用顧忌自己魔力的餘量。她嫻熟地揮舞著法杖,以難得一見的慷慨姿態揮霍著她的魔法,不住手地將一個又一個蘊含著寒冷力量的魔法光束扔到對手的腦袋上。與攻擊魔法所產生的殺傷力相比,冰雪法術所附加產生的凍結效果才是她最強大的武器。對手遲緩的腳步讓她得以完美地控制敵我之間的距離,即便是穿著臃腫的魔法長袍,她也可以在丟出一個法術之後從容不迫地從對手的追擊中逃脫,在拉開足夠大的距離之後再積蓄更多的魔力,重新施放出一個更加強大的法術。
沒過多久,葬禮進行曲的生命值在妃茵的狂轟濫炸之下就只剩下了不到一半,而妃茵卻沒有收到絲毫的損傷。即便如此,這個堅韌頑強的骷髏怪還沒有放棄希望,他異常艱辛地步步近逼,終於把對手逼到了擂台邊緣。正當他高舉手中的利劍想要一雪之前的屈辱時,一枚碩大的冰彈「砰」地一聲砸在他的臉上,而後一層水藍色的光環隨著冰彈的爆裂蕩漾開來,將他枯骨嶙峋的身體層層包裹起來,結成了一枚透明的巨大冰團。可憐的骷髏戰武士頓時動彈不得,身姿立刻被凍結在這英勇而無奈的瞬間。
幾乎是在同一時刻,妃茵面前的空間瞬時發生了扭曲,她的身體倏地從擂台的邊緣憑空消失,而後又突然出現在葬禮進行曲的背後擂台中央的位置。
一個「急凍術」加一個「瞬間移動」的法術,冰系女法師就這樣輕而易舉地擺脫了困境。
「啊哈哈哈哈……」斜著眼睛盯著對手在冰塊中無法動彈的窘境,我們的會長大人忍不住得意地大笑起來。她的笑聲就像狂野的暴風擠過狹窄的石隙間時那麼悽厲尖銳,令我們這些同伴聽了都忍不住起了滿身的雞皮疙瘩。
「你不是很猖狂嗎……」妃茵一邊恨聲邪笑著,一邊將一枚冰箭順手砸到對手的屁股上。
「……還說要一個打我們三個……」又是一枚冰箭飛出,在亡靈戰武士的後腦勺上炸開一朵雪花
「……最不可饒恕的是,你居然還敢污衊你姑奶奶我這樣一個美艷端莊的可愛少女是人妖……」這一回應聲飛起的是一支犀利的冰矛,它轉眼間就把被凍結了的葬禮進行曲扎了個對穿——看起來我們的會長大人實在是對「人妖」這個詞恨之入骨。
「……看我非把你的兩溜排骨拆成十八段……」好不容易等到急凍術消融,倒霉的葬禮進行曲剛一轉回頭來,就被一發超大號的「雪爆術」迎面劈在了臉上……
隨著妃茵的攻擊法術疾風暴雪般落在對手的頭上,葬禮進行曲的生命值很快就被摧殘到令人揪心的慘狀,這種以強凌弱的一邊倒的局面令我甚至開始同情起我們的對手來了:亡靈戰武士此刻在擂台上已經是搖搖欲墜,讓人不由得擔心一隻專吃腐肉的蛆蟲輕輕叮他一口也會要了他的命。
以現在的形勢來看,葬禮進行曲無論再怎麼掙扎搏命,也不可能再逃脫一敗塗地的恥辱命運了。然而,就在這我們以為自己已經穩操勝券的時候,葬禮進行曲忽然面色一沉——請原諒,你們只能自己去想像一下一個只剩下了一堆骷骨的臉上是怎麼「面色一沉」的,這實在是一件超出了我語言能力之外的靈異事件,但它確實就這樣不可思議地發生了——他面色一沉,表情嚴肅地說出了一句非常非常不合時宜的話來:
「投降吧,女魔法師,你現在投降還來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