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最寬的腰帶(1/2)
第一百零九章最寬的腰帶
在有經驗的冒險者中,通行著這樣一條不成文的生存法則:如果你能憑藉自己的力量在一個危險的地區成功度過最初的半個小時,就說明你已經有足夠的能力在這裡站穩腳跟。雖然這條法則並沒有像「本店概不賒帳」、「本店嚴禁調戲女服務員」之類的強制性規定一樣清清楚楚地寫在酒館的牆壁上,但它在絕大多數時間裡確實都十分有效,有著很強的適用性——對於我們來說也是如此。
在度過了最初一段時間的艱難時光之後,我們已經完全適應了碎石要塞中的戰鬥強度,密布在這裡的要塞守衛們已經無法再威脅到我們的生命。
對我個人來說,亡靈巫妖阿維薩里的滅亡是一個雙重的好消息:一方面,一個威脅世界安全的邪惡魔王就此殞命;而另一方面,這意味著我終於不用再去面對那些渾身枯骨的腐朽者了,我已經受夠了他們對穿刺攻擊的超強抵抗力,這讓我的劍術技能在戰鬥中連一半的威力都發揮不出來。如果你在隊友們動輒擊出接近兩百點的攻擊效果時,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20」、「—30」地消磨敵人的生命,這種羞憤的感覺對於任何人的自尊心都是一種嚴重的傷害。
和亡靈巫妖阿維薩里一樣,無論是巨魔薩滿大法師泰肯還是吸血侯爵多布斯,他們都沒能阻止我們拯救世界的腳步。這些勤於鑽研的魔法學者們儘管在魔力的研究和應用方面創造出了足以媲美神力的可怕奇蹟,但他們在戰鬥中的拙劣表現卻實在和他們近六十級魔法大師的身份不符。固然,他們通曉許多威力驚人的攻擊性魔法,但這些強力法術全都有著無法密布的通病,那就是魔法的威力越強大,召喚他們的咒語就越冗長,施法者需要醞釀情緒的時間也就越多。一旦陷入激烈的近身肉搏戰,他們就再也沒有機會去展現自己華麗高超的魔法控制技巧了。
從巨魔薩滿的屍體中,我還找到了「融合器的零件二」。這一是件讓人頗費思量的水晶器皿,它大體是個喇叭狀的瓶子,瓶頸細而長,瓶底則是個圓滾滾的容器。令人匪夷所思的是,它的瓶頸居然被拉出了一個圓弧狀的空心管道,穿過了瓶壁,和瓶底連在了一起,這使得這個立體的瓶子內外兩側不可思議地結合在了一起,也就是說,這個
「瓶子」只擁有一個表面。如果有一隻螞蟻在上面爬行的話,不需要經過任何邊緣就可以從它的「外面」一直爬進「裡面」去。
乍一看這個器皿除了造型古怪之外,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地方,而當你經過仔細的思考,就會發現這實在是個奇妙的玩意兒。這個醜陋的「瓶子」中似乎隱隱間包含著某種神秘的力量,打破了我們目前已知的一切空間法則。在我看來,這簡直就是一件「不可能」存在的東西,它的存在似乎具有著某種哲學上的顛覆意義。將它拿在手中,我分明可以感受到它表面上流淌著一種不穩定的魔力波動,就好像它一直連通到某個黑暗陰沉的可怕所在,隨時都有可能打碎這空間的禁錮,
又好像我的靈魂被一種粘稠的東西附著在它的表面上,一不留神就會被吸附到空間的另一面去似的。
儘管一直到現在為止,我都不明白這兩件「融合器的零件」都能起到什麼樣的作用,由它們組裝而成的「融合器」又是具有哪種奇妙功用的神奇儀器。但我唯一明白的一點是:這些都是末世帝國學識最淵博、最具創造性的魔法學者們的天才結晶,對於這些傢伙煞費苦心鼓搗出來的玩意兒,我不需要知道它到底有什麼用處,只需要知道它肯定很牛很牛,這就足夠了。
當成群結隊的衛兵不再對我們構成威脅,三個魔法大師也都被我們輕鬆地擺平,這些輝煌的戰績就成了一枚危險的砝碼,讓理智的天平不知不覺間就偏移了位置。對於這座要塞中最後一個邪惡的統帥,同時也是最高統治者和最強守護者——黑爵士阿瑟登戈特——我們難免有些掉以輕心,沒有給予足夠的重視。太過順利的戰鬥旅程讓我們想當然地認為:這個黑爵士「應該」比那三個名不副實的魔法大師強不到哪兒去,他「也許」會很好對付。任何人都知道,對敵人的輕視是一個危險的開端,也往往將會成為最終失敗的種子。可當你真正身處其中時,這種貶低敵人的美好的想像讓人渾身輕飄飄的,就仿佛已經將勝利抓在了手心裡一樣,讓人根本捨不得擺脫這個美麗的幻象。
到了這個時候,誰還在乎我們只是一群剛到五十級——甚至還有一個沒到五十級——的普通冒險者,而我們要面對的卻是一個整整高出我們十級的強大對手呢?
碎石要塞的指揮塔位於要塞最東側的山峰頂端,背靠著深不見底的懸崖峭壁,是整個要塞的最高點。這是一座堪稱雄偉的圓柱形高大建築,想要繞著它走一圈恐怕至少需要超過五百步的距離。它的內部靠窗口的部分每一層都被分隔出許多小隔間,它們大多數最初的用途是作為駐守軍官的住所,偶爾有一兩間被用作資料庫和辦公室。如今,這些地方都已經被頂盔貫甲的巨魔族「精銳獠牙衛兵」所占領著,這些藍色皮膚的高大怪物層層把守著通往塔頂的樓梯通道,那一把把明晃晃的長刀和密集的弩箭著實費了我們一番手腳。但最終,我們還是有驚無險地通過了這裡,一鼓作氣登上了頂層。
指揮塔的頂層是一個巨大的圓形大廳,如果是在平時,這裡至少能同時容納兩百個人召開軍事會議,可是此時,整個空蕩蕩的大廳中就只有一個人的身影。他背衝著我們,端坐在整個大廳中僅有一把椅子上,高大的椅背擋住了他的背影,之所以我能夠確定椅子上有人,只是因為我看見他裹著銀色金屬手套的左手正按在椅子扶手上,
中指和食指不時輕輕敲打著。陽光從他的側面灑下,在地面上映出一道陰翳幽暗的影子。
椅背上方飄著一行紅色的靈魂印記,正是「黑爵士阿瑟登戈特」。
椅子正前方的牆壁已經被投石車徹底擊毀,消失得無影無蹤,左右兩側的牆壁被毀了差不多一半,屋頂更是只剩下了不到三分之一,整個頂層幾乎就是個完全裸露的空曠平台,放眼望去,整個要塞的景象毫無遮攔地映入眼帘。藉助望遠鏡的幫助,我甚至能夠看見那些在要塞外圍遊蕩的行屍和腐獸,更不用說在要塞中巡邏的那些衛兵們。看起來,我們這一路上的所作所為,顯然全都在這個黑爵士閣下的監視之中。
我們在他的城堡中橫衝直撞、大肆破壞,而他卻端坐在城堡的最高處冷眼旁觀,毫不在意。我不知道他為什麼如此放任自己的敵人,但他能夠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屬下被我們消滅而不動聲色,這份冷漠和陰沉令我從心底里感受到了一絲刺人的寒意。
當我們走進距離他大約十步的距離上時,阿瑟登戈特爵士站起身來,轉向我們。
「咦……」
我立刻驚訝地輕嘆了一聲,難以置信地望著他的面龐,手足無措地僵在當場。
要塞中有腐朽者、巨魔和血族三個種族的敵人,為了公平起見,這支軍隊的最高指揮官一半不會再從這三個種族之中選拔,因此我一直理所當然的以為,統帥這支多種族混編部隊的領導者要麼是高大暴躁的惡魔族人,要麼就是狡詐詭譎的黑暗精靈。不過,就算末世君王的人事任命完全沒有考慮到公正公平的因素,黑爵士阿瑟登戈特仍然是腐朽者、巨魔或是吸血鬼中的一員,也絕不會讓我像現在這樣驚愕。
這個碎石要塞的最高領導者身材高挑,一頭低垂過肩膀的銀灰色長髮遮住了雙耳,白皙的肌膚細膩而光滑,雙頰仿佛因為缺少光照般看不出一絲紅潤的血色。最讓人注目的,是她那雙蒼藍色的眼眸。她的雙眸如寶石般閃亮而冰冷,漠然的目光間流露出一絲難以遮掩的嘲諷感覺——當然,也有可能是她根本就不打算遮掩。她從不凝神注視你,即便她的目光偶爾會在某個人身上停留片刻,也只是漫不經心地打量你兩眼。可即便如此,你也會感到她的目光比最鋒利的刀劍還要難以招架,仿佛隨時都可以穿透你的身軀,將一絲峻峭的寒意直射入你的靈魂中去。
她的身上穿著一件亮銀色的金屬鎧甲,鎧甲左邊是一個巨大的龍首狀護肩,右肩連同整個上臂都裸露在外面,雙手帶著一副造型華美的長筒金屬手套。鎧甲胸口的部分呈現出一道賞心悅目的v形鏤空,堅固的金屬甲冑在她豐滿的雙胸間擠出一道深不可測的陡峭溝壑。這個v形的鏤空造型是如此驚世駭俗,以至於和令人無限嚮往的「h」形只有毫釐之差——這不能不說是一件令人頗為遺憾的事情。
然而,與她下半身的裝扮相比,這件開到了肚臍眼的v字領輕甲還是略顯得保守了一些。她的腳上穿著一雙剛沒過小腿的金屬長靴,堅實圓潤的大腿幾乎整個都裸露在外面,只在腰間圍著一圈造型華美精緻金屬短裙,象徵性地遮掩住了最隱秘的部分——我發誓這是我這輩子所見過最短的一條裙子,請原諒我的教養和矜持讓我無法詳細描述這條裙子究竟有多短,但可以肯定的是,如果它再短上稍許的話,或許就會成為我這輩子所見過的最寬的一條腰帶。
正如我所描述的那樣,傳說中殘忍冷酷蔑視生命的黑爵士阿瑟登戈特既不是一個惡魔也不是一個黑暗精靈,同樣也不是腐朽者、巨魔或是吸血鬼這些種族。她根本就不屬於末世帝國五大族群中的任何一個。
我敢指著我的眼珠向你發誓,她是一個人類,而且還是個冷艷妖冶的美麗女人!
面對著這樣一個敵人,我的頭腦中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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