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死得最慘的見光死(2/2)
「……我讓你不學好!」「嘣」「我讓你不老實!」「嘣!」「我讓你和一群狐朋狗友一起胡混!」「嘣!」……
長三角的臉上掠過一絲羞赧,而後飛快地將目光射向弦歌雅意;弦歌雅意瞥了身旁的雁陣一眼;雁陣避開神射手穿透玻璃鏡片的目光殷切地望著妃茵;妃茵毫無怯意地看著燭光里的奶媽;可憐的牛頭人大姐很快發現自己無力承擔這道幾經周折來到自己身邊的譴責目光,然後找到了更可憐的我。
更可憐的我已經無處躲閃,然後他們不約而同地一起看向我。
我委屈:你怎麼能說一個連續一個星期以來天天忙著拯救世界的節義青年是「狐朋狗友」?
我是你爸爸這時候似乎也發覺了自己言辭適當,立刻為我們平反昭雪:「那個……會長啊……」他有摸著腦袋點兒窘地看著妃茵,「……別誤會,我說的不是你們哈……」然後頃刻間又惡狠狠地轉過頭去,繼續著一個父親的家庭教育。
「……你出息啦?」「嘣!」「翅膀張硬啦!」「嘣!」「能給別人出頭啦!」「嘣!」「黑社會老大啊!」「嘣!」「還他媽的收小弟啦!」「嘣!」……
「我沒有……是你非追著我喊大哥的……」佛笑掙扎著反駁,這一點我可以為他證明。
「還敢頂嘴!」「嘣!」「哎呀……」
呃……我還是不要為他證明了……
「……最可氣的是,請吃飯就請吃飯,居然還要帶什麼……『大嫂』?!」「嘣!」「還不止一個!」「嘣!」「還一次就帶了仨!」「嘣!」「想當年我和你媽快三十了都不敢牽手上街!」「嘣!」「咦……我跟你說這沒用的幹什麼!」「嘣!」「小小年紀就不學好?」「嘣!」「淨搞這些亂七八糟的!」「嘣!」「那些女孩是誰?」「嘣!」「哪個班的?」「嘣!」「叫什麼名字?」「嘣!」「看我不打電話告訴你老師!」「嘣!」……
「三個,現在的孩子真了不得啊。嘖嘖……」長三角一臉神往,讚嘆不已。
「這算什麼?差遠了。想當年我……咦嗷……」弦歌雅意話說到一半,忽然發出被閹割的驢子般的叫聲,把我們嚇了一跳。轉眼看去,雁陣滿臉溫馨的笑容,溫柔地撫摸著他上臂內側。
「你當年怎麼樣啊?」精靈馴獸師柔情似水地問道。
「……當年我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讀聖賢書……」弦歌雅意雙淚漣漣地回答。
「信你才有鬼了……」雁陣似笑似嗔。
弦歌雅意打了個寒噤。
「……小子……哦不……兄弟……那個……叔叔……」眼看著我們的公會即將少去一個抗擊末世帝國侵略的年輕有為的仁人志士,多出一個受害於家庭暴力的腦震盪患者,妃茵覺得讓這一切發生在自己的眼前有點兒過分。她想要勸解,可剛一開口就住了口——她不知道該用什麼樣的稱謂來稱呼面前這個公會底層的低級成員——這種有口難言的尷尬讓我們的會長大人前所未有地窘迫。
「大兄弟,別打啦,當著這麼多人,給孩子留點面子……」打破了僵局的是燭光里的奶媽,和我是你爸爸同為公會底層的牛頭人德魯伊。
「……消消氣,這麼大的孩子都貪玩,再大點就懂事兒啦。我們家那姑娘當年上學的時候,也都瘋瘋癲癲的,沒少讓我操心。現在不也長大了嘛……」說到這裡,慈祥的牛頭人大姐忽然深深嘆了口氣,「……嗨……不過還是瘋瘋癲癲的,成天不著家……」
這番話大概是說到大鬍子武僧的心裡去了,他呆了呆,然後一腳踹在佛笑的屁股上:「去,看在阿姨給你說情的份兒上,今天就饒了你個小兔崽子。」
然後我是你爸爸和燭光里的奶媽言談甚歡,頗有共同語言。佛笑趁機連滾帶爬地躲到我們身後。
「他真是你爸?」長三角問。
佛笑的腦袋都快點斷了。
「難怪玩得那麼菜,都是中老年人了啊,剛才一路帶著他都快累死我了……」長三角恍悟,又好奇地接著問:
「那麼長時間你都沒聽出來他的聲音?」
「要是你爸爸突然低聲下氣地喊你老大老大肉麻兮兮地猛拍你的馬屁,你也聽不出他的聲音來。」佛笑沒好氣地說。
「那倒也是……」長三角點頭。
幾句話的功夫,兩位剛剛結識的父母交談完畢,大鬍子武僧衝著佛笑大叫:「臭小子,你上哪兒去?」
佛笑噤若寒蟬:「我這就下機,馬上回家寫作業。」
「……」我是你爸爸沉吟了片刻,忽然臉上飛快地閃過一層古怪的表情。他輕咳了兩聲,一本正經地說道:
「咳咳……既然來都來了,就別玩一會兒吧。帶我去一趟熾熱城堡吧,替我做幾個任務。我還缺一個四十五級的披風……」他停了停,又接著補了一句,「周末嘛,我也不把你逼得太緊,我還是很開明地……」
「這個……」佛笑有點兒踟躕。
「快點兒!還要八抬大轎請你去嗎?」我是你爸爸皺了皺眉頭。
「哎,爸,我去……」佛笑滿臉不情願地走了出去,臨走時無限留戀地偷偷衝著我們擺了擺手,走到大鬍子武僧的身邊。然後父子倆一起轉身離去,給我留下兩個絕不像父子的背影。
「爸……」佛笑畏畏縮縮的聲音傳來。
「嗯?」我是你爸爸威嚴地悶哼了一聲。
「……我逃學打遊戲的事兒……你能不告訴媽麼?」佛笑帶著絕無信心的小小期待,低聲問道。
「那要看你今後的表現!」我是你爸爸不假辭色。
「哦……」
「那個……兒子!」沒走幾步,我是你爸爸忽然打破了沉默。
「什麼事兒?」佛笑陪著小心。
「我打遊戲事兒,不許跟你媽說!」
「……」
「聽到沒有?」
「……哎……」
我們木然地目送著這對古怪的父子,直到他們的聲音逐漸消失,直到他們的身影逐漸隱沒。
「哎,妃茵。」長三角忽然好像剛想起了什麼。
「嗯?」
「你不是說明天奶媽要請你吃飯的麼?」
魔法師那張漂亮的臉蛋頓時失去了血色。
「會長大姐頭……」燭光里的奶媽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走到了我們身邊,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種母性的光輝,一臉慈祥的笑容:
「我能不能問一句,你今年多大?」
「你問這個幹什麼?」妃茵一臉驚恐,下意識地雙手抱胸。
「那……你媽貴姓?」牛頭人大姐堅持不懈。
妃茵咬緊牙關,從牙齒縫隙里狠狠地擠出幾個字來:
「打死我也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