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3章 第一千二百零二 獻珧(2/2)
李絳遷簡簡單單一句話,直指極為關鍵的兩點,一為落霞山的具體果位,二便是落霞背後真君的成道年代!
誠鉛微微一頓,答道:
「『戊土』自然是落霞大人的位置,興許這大人是余位…」
李絳遷知道他已經不甚了解了,心中浮現出疑云:
「『戊土』、『霞光』,落霞的真君肯定不少的…嗐…」
兩人各懷心思,沉默下去,李絳遷良久道:
「竟不知…鄴檜的傳承這般貴重,也難怪他有這樣大的野心。」
誠鉛聳肩不答,似乎早有這份羨慕了,李絳遷這才收了心思,輕聲道:
「我聽道友說…淵源…」
誠鉛默然一息,道:
「殿下可知…我家本來也是有宗族的,在【籍水郡】,如今已經沒了這個地名,算一算位置,其實在白海…我師尊本名廉棟,曾在那一帶修行,有一位仇敵,計較對付了半生,亦敵亦友。」
李絳遷眼底升起疑惑,道:
「我見識短淺…」
誠鉛搖搖頭,道:
「道友實則是知道的,這位真人姓孔,名燕谿。」
李絳遷一下領悟:
「長奚真人!」
「正是。」
誠鉛緩緩踱步,道:
「長奚真人的來歷,道友一定知道,當年明陽巡世,在一位少年身上,毀了他孔氏…但道友不知,這位少年正是從籍水郡走出,他的妻妾之中有一位女子,叫做廉楣,是我師尊的親姐姐。」
「我家師尊與孔長奚的仇怨,早在這個時候就結下了。」
李絳遷聽到此處,已經有所領悟,果然見誠鉛幽幽地道:
「明陽是廉家老祖一力支持成就,還將族中寶弓獻上,讓明陽的這位殿下溝通的密藏,他目光不錯,卻不識大局,等到明陽離去,廉氏立刻慘遭瓜分,下場並不比孔氏好多少,我師尊因為得了明陽殿下的青睞,便被真人們捉起來,去開啟一處密藏。」
「叫做【陽司嶺】,乃是昭元仙府曾經用來駐守東海的地界。」
李絳遷眯眼點頭,青年繼續道:
「【陽司嶺】被從太虛之中逼出,瓜分了乾淨,諸位真人揚長而去,其中有位『都衛』老真人,受過司馬鵠恩惠指點成道,與司馬家世代交好,是元修真人前輩,道號【除癃】,年紀大了,膝下無子無徒,便將他拿來養,又見【陽司嶺】的廢墟仍有幾分神妙,將之立起,改稱【過嶺】。」
「便是如今之【過嶺峰】!」
他笑了笑,輕聲道:
「說起來,我道與太陽道統與明陽帝族都大有關係,當時太陽鼎盛,【除癃】真人以太陽道統指點為榮,盼望我師尊能更進一步,思及獻弓明陽之緣,便取名【獻珧】,珧者,以蜃飾弓謂之珧,這蜃,自然是太陽了。」
李絳遷算是明白了,緩緩點頭,誠鉛的神色卻驟然有了變化,幽然地道:
「後來燭魁真人崛起,打得師祖重傷隕落,死前託付,我師尊方才明白——為何明陽選擇廉氏?為何廉氏的寶弓能溝通密藏?為何要捉我師尊去開啟千里之外的【陽司嶺】?」
「廉氏不是尋常人家,出自魏時關隴六姓,乃是稗陽王之後也!」
『關隴六姓!』
李絳遷不曾想會聽到這個答案,也不曾想對方的話這樣乾脆利落,眼中的神色凝滯,牢牢地盯著他,心中一明:
『好一個六姓…明陽一次又一次轉世輪迴,怕不是一直拉著他們起落,哪怕子弟已經泛及海內,明陽都能準確的將他們一支一支點出來!』
『如若沒有明陽,以六王在魏時鼎盛的世家血脈,至少也在各大宗門有立足之地…』
誠鉛索性起身,道:
「這些年裡,我師尊收集了許多明陽的消息,也因此對當年那個提攜他的少年有了越來越多的了解…他在湖上對昭景真人說那段話,不是什麼多嘴多舌,是有報恩之心!」
李絳遷眼中多了幾分波動,道:
「難怪!」
這個消息霎時將李絳遷心中的措辭打亂,他捏著杯,久久不語,靜靜地道:
「既然如此,誠鉛道友…可有什麼想法?」
誠鉛面孔上的悲意明顯了,神色幽幽,道:
「我一介下修,受宋調遣,能有什麼想法!我面見過宋帝,過嶺峰立在近海,轄控諸域,宋廷不入分蒯,便欲在此立一處都護,以尊宋廷,這一處玄山,早已由不得我了。」
「只是我師尊早就對今日的情形有過預感,留下一句話,說他的故鄉在白海,要誠鉛在山中守十年,待到五臟六腑在棺中沒了聲響,便以合水淹了,撒到白海去…」
他的面色白了一分,神色複雜,道:
「等到那時,我便將【過嶺峰】交付宋廷,投身海內,求一道生機!」
霎時間,李絳遷睹見他目光中惶恐,幾乎一瞬就看出了對方的不安來自於何處:
『劉白死時,他就在山中,完完全全看清了陰司的嘴臉,大宋讓他走上這一條道路,卻不必對他的性命負責。』
『而廉家的事遲早不是秘密,在父親欲證道的如今,他沒有司徒霍的實力來持玄,即使封了都護,大概率也落不到他這個一神通真人的頭上,更也沒有崔家依仗龍屬的可能,無關乎忠誠或者恩情,站在南北前線的他,一定會成為釋修眼中的肥肉,渡化、殘害明陽的首選。』
『只有父親需要他,他也不得不依仗父親。』
他端端正正地打量起眼前這位眉清目秀的青年真人,心中一片徹明:
「很聰明…無論是獻珧早早領悟,死前對他有所警告,還是他聰慧敏捷,自己從中悟出來,如今他誠鉛,其實成了我家一條船上的螞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