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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1章 恨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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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給我就好了…把那份【潛蛟求變秘法】給我。」

此言一出,陳問堯的面上有了些許變化,一摸袖子,從懷裡取出了一枚淺綠如同翡翠般的玉簡,放在兩掌之間,輕聲道:

「晚輩已經研讀過了,牢記在心。」

陳胤沉沉地看了一眼他掌心的玉簡,道:

「我會親自去一趟湖上,把它當做聘禮送給李家。」

陳問堯不曾想他真打著這主意,大感不安,低聲勸道:

「我明白大人看重蕭家提拔李氏於微末的情誼,可恐怕有不妥…此物是蕭真人親贈,頗為重要,也算是別人道統的成道秘法,能給我們已經極為寬容,豈能轉贈?李氏不修水德,拿到了手裡也沒有大用處…何苦…」

陳胤面色不變,淡淡地道:

「就是因為這是蕭家得來的。」

老真人邁步:

「蕭初庭算計極多,若不是這東西有用途,又怎麼會把本體交給我?還要特地說任由我處置,與其說是玉簡,不如說是投名狀,交到了李氏手裡,為了表明一點。」

「陳胤與蕭氏確有合作。」

陳氏堯眉頭緊鎖,道:

「僅此一簡。」

「夠了。」

陳胤負手轉頭,道:

「一來,那位昶離真人極為敏銳,只要看了其中的種種配合,尤其是浩瀚海的秘法,就必然起疑,二來…你可不要忘了,昭景早年是在哪裡修行的,他師尊又是誰…怎麼會不識得蕭家的秘法!」

他眼中的神色淡漠:

「哪怕是他看在…將來我會為蕭初庭出力的份上,出手救一救我,也算是好的。」

陳問堯一時動容,沉吟許久,方才嘆道:

「晚輩是怕…蕭真人所圖甚大,我陳氏夾在兩家之間,只怕…有被連累的風險!」

這中年人似乎有別樣的想法,眼見自家真人並不答自己的話,目光複雜,眼中有了晶瑩之色,低聲道:

「我自小就知道我家是堂皇的正道,雖然不是什麼驚天動地的宗門,卻也是響徹江南的正派,即便不得不在諸家間周旋,卻也是站得穩的…」

他好像有滿腹心事,悲道

「當時蕭初庭速成二神通,大人還和叔父說…猜得是十有八九用了不該用的法門,很是感慨,我這一脈,與蕭家也算有點交情,蕭初烏是先輩恩人,蕭初籌是先輩摯友,也認得他的『長雲暗』,父親私下和我說了,只恨天道不興,這種術法也能大行於世,未有報應可言,他道:【如若真的要嫡親的骨血才能少礙於求道,這道不求也罷。】」

陳胤的瞳孔中色彩漸漸有了不對,冷冷地看著自己這個晚輩,明白對方是暗暗勸自己,陳問堯卻沙啞著道:

「再者…明陽…也不是一條不會傾覆的大船…晚輩如今已經持玄,宗族不至於有滅族危機,何必如此攀附…到時候出了事情,我們又該如何自處!」

「晚了!」

陳胤卻沒有半分動容,冷笑著道:

「自從鉉豫身死,我接受蕭家那一枚丹開始,我家就不能回頭了——你以為我看不出李氏的風光亦有風險?鉉豫如若未死,我還能學一學司馬元禮,半親半疏,可他不在了,誰來挑大樑!」

「孫氏與我家的大仇已經太久了,他家自從得了慶氏鍾愛,一日日興盛起來,人才輩出,那單垠又過了參紫,一身『集木』能吞水,蜀宋一旦有大爭,我未及大真人,必為他所殺!」

「孫氏之仇,從我年幼時就聽起,現在還要聽到我老死,興許將來比蜀宋並立的日子還要長…西蜀會破滅,可孫淼青既然作了慶濯的妾,作了宋雲白的師尊,孫氏就倒不了!」

「到時候,就算我躲過一劫,隕落也不過在旦夕之間,等到大局落定,君上登位…我們這些世家不過一簍子爛魚臭蝦,連太陽道統都比不上…誰還會來庇護我們!」

他眼中情緒交織,又恨又懼,站起身來,推開門扉,指著外面高聳華麗的樓閣,似乎有著恨鐵不成鋼的怒意,冷聲道:

「你們這些人,死得比螻蟻還要不堪!竟然敢想著問明陽是不是好船了!」

「可不踩著這條船,明日你全家就要淹死——只有你!只有你持了玄,還有點用,能苟延殘喘,勉強探出頭在水面上呼吸,可對他們來說,有你就夠了!」

陳問堯被他這一陣劈頭蓋臉的質問鎮在原地,瞳孔放大,老人神色冰冷:

「你以為我中規中矩、持正修行撐了一輩子過來,為何到了垂暮之年…還要扯著一張老臉四處奔走?連祖宗的積攢下來的名聲都不要了!為什麼?!」

老真人面上青筋顯露,面容前所未有的恨怒,切齒道:

「沒有蕭家,沒有捷徑,這參紫我渡不了!」

陳問堯只知這位老人一力將自己推上這個位置,卻沒有想到對方有這樣長遠的打算,如遭雷殛,窒息一般站在原地,良久未能反應過來。

「咳咳…咳…」

陳胤劇烈咳嗽起來,沙啞著吸了口氣,道:

「我明白你的顧慮,魏王能不能成,終究是個未知數,大人層面的事情我們暫且不管,他們得罪了這麼多人,最後一定會有波折的…」

「哪怕他們有了舉族傾覆的大事,我們把親近他們的人挑一批出來,忍痛處理了…最多亡一脈而已!不都是這麼過來的麼?可從沒有聽說過結個親亦要被清算的,如果真有那樣的事,司馬家也好,蕭氏也罷,誰也躲不過去…哪裡還用我們想那麼多?」

「是…」

陳問堯靜默許久,雙眼微紅,聲音低沉地應了,悵然若失,將玉簡奉給老人,低聲道:

「是晚輩失了考量…」

陳胤有些疲憊地擺手,示意他出去,這老人獨自在空蕩蕩的大殿中坐著,眼神卻同樣不安,充滿著深深的危機感。

他這樣執著地盯著茶杯,仿佛看到了當年北海之上的滿天大雪,和那一位執著釣竿,坐在雪裡的老人。

『蕭初庭…你的路子…到底能不能走得通…是為了在大事之前將我害死,在陵峪門遺產之爭中少一個競爭對手,還是真的有助我度過這坎的心思…』

『倘若你真的是念及昔日交情,為我著想,卻也應當怕我為大勢所迫,背而倒向金羽才對…為何對我毫不做提防…』

他目光之中晦暗不明,黯淡一片:

『如今…金羽和李氏之間一定為『全丹』達成了妥協,甚至有可能李氏受了金一的恩情,在這等算計之下,你是何來的自信…李周巍和我…到時還能幫你呢?』

他終究看不透北海上那位老人的謀劃,只能孤身負手立著,良久才長聲一嘆:

『罷了…罷了…先向李氏暗示一二,又有姻親在此,哪怕和金一作對,也是他李周巍頂在前面,無論如何,都不至於太難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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