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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3章 輕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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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斷鏃』神通作為明陽陰所,卻也是攻伐之法,號稱【以萬乘之重,掃滅諸難】,是世間極難修的神通,李周巍亦修了二十年才圓滿。

而『赤斷鏃』圓滿,神通退卻之時的【化業純陰】之光走到了極致,便有【殘陽殺傷】之意!

如若說未圓滿的『赤斷鏃』是馳騁天下,積蓄萬乘之力作亂,於是有化業純陰,或走脫、或殺敵,如今已是自甸入畿,篡將回宮,要並誅舊黨,奪取君權了!

這便是『赤斷鏃』作為殺伐神通的根源所在。

而『赤斷鏃』甚至不受『議八辟』削減!

李周巍目光冰冷。

『『議八辟』乃是臣貴之道,使帝刑不加,反礙其君,可已是叛逆之兵,誅帝奪國,君王尚不能自保,孰與舊黨議八辟!』

「轟隆!」

仿佛印稱他的話語,這一點赤紅墜下,將公孫碑的身影定格在原地,赤光漫天,將所有景象淹沒。

而另一側的天際光明,光彩馳騁而來,誠鉛與崔決吟一前一後,已從襄鄉馳援而來,赫然從太虛之中出手,聯手擋在那尼姑金身之前!

可神通也好,摩訶也罷,已經來不及理會他們了,所有目光通通投向那瀰漫消散的血色,恐怖的一幕暴露在眾人眼前。

公孫碑已經跪倒沃野之上。

這位將軍低著頭,捂著胸口,口中的鮮血不斷往外噴涌,一身的神通萎靡到極致,似乎有極恐怖的壓力降臨,使他跪倒在地,動彈不得。

公孫碑抬起頭來。

一行血淚從他的眉心淌下,在他臉上留下金色的裂痕,殘陽將他的大半張面孔都浸滿了殷殷的血跡,看上去極其可怖。

這一股殘陽殺傷之意瀰漫他的身軀,不但損害著他的神通,隱約叫他神志昏沉!

江頭首與蕭地薩見了這一幕,一同沉默下去。

『完了…』

不是他江頭首坐山觀虎鬥,有意害公孫碑——實在是太快了!公孫碑修的是晞炁,卻在李周巍面前頃刻之間潰不成軍,這才不到一炷香的時間!

「轟隆!」

復有驚天動地的聲響,蕭地薩一身氣息暴漲,強行接引彩光,踏空而起,照下無數彩色,江頭首暗罵一聲,僅僅是念頭一動,已有憐愍在半空中轟然破碎!

卻聽著半空中冷冷一句刺骨,響徹夜空:

「公孫碑!尚有你欲居栴檀林而不得的日子!」

這蕭地薩逍遙駕彩光而去,竟還有空諷刺他一句!

所有釋光一齊閃動,天昏地暗,飛沙走石,南邊的神通或追或笑,或是戒備地立著,或是驚嘆地怔在原地,卻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大趙援兵,在酇門前小敗一場,卻一觸即潰,留下一位真人跪倒在地,便爭先恐後地躲回關內,不敢回頭東望。

甚至還在慶幸、得意,留下的是公孫碑。

李周巍只幽幽立在原地,靜靜看著一切彩色退縮到西方去,一身氣機牢牢鎖定著跪在地上的真人,目光沒有絲毫動搖。

直到一切化為寂靜,不再有彩光照耀,夜色已沉,寧靜祥和的黑暗籠罩大地,一位位神通默然地浮現而出,如同諸神一般懸在天際。

公孫碑亦不意外,蕭地薩的話語也沒有讓他有任何動作,淌著血的臉龐抬起,失神且釋然地望著天空。

哪怕他的視線中仍是一片赤紅。

過了一瞬,方才聽到常昀幽幽道:

「好一道殺傷之光,公孫碑…你避之不及,也算死得其所了!」

李周巍意味不明地掃了他一眼。

『到底是張家人…好眼力。』

這道殺傷之意顯露於『赤斷鏃』退去之時,一旦顯露,必然有殺,若是落空,便會威能大減,尚不能再得【化業純陰】之光!

李氏並非第一次接觸,李曦明最早所得的【華陽王鉞】的【分光】,便有一分其中神妙——其中優弊處相同,乃是同一根源。

他這才會將【乾陽鐲】留到最後一刻用出!

下方的公孫碑自然是聽不出來的,或者是無論是否聽出來都無關緊要了,他仍然高高抬著頭,任由血色的光芒在臉上徜徉,靈寶籠罩而來,將他與太虛的聯繫斷絕。

一言不發。

眾修都是李氏親信,此刻自然沉默著,唯有庾息心中驚駭——他恰恰是認得公孫碑的,也知道此人實力,加上道統之間的克制,怎麼也不至於到轉瞬落敗的地步…

甚至還比姜輔罔二人也慢不了多少!

一直以來,庾息都仰賴自己的神通,自然得意,不必憂慮性命,若不是全家在汝州,他根本也不可能在這場大戰中盡全力!

此刻他頭一次對自己是否能在這位魏王手下生還產生了懷疑,這才後知後覺地又驚又怕起來:

『所幸未拒這魏王——倘若有一念之差,跪在汝州的恐怕是我了!』

庾息本熟悉公孫碑,思慮至此,又有唇亡齒寒之感,微微低眉,道:

「公孫將軍…」

可究竟是身份不對,他只吐了這四個字,又嘆氣轉頭,退回去不言。

『天下已經變了…天下已經變了…鹹湖上才死了兩個,如今酇門之前又要隕落一個…近年所有神通的隕落都和這一位有關!』

所有目光轉向李周巍。

這魏王卻仍盯著蕭地薩遠去的地方,隱約皺眉,顯然那句話也被他聽到了,他輕聲道:

「可恨未早投釋?」

公孫碑聽見了他的聲音,終於有了一些反應,聲音沙啞,笑道:

「我早年有一摯友,修在釋道,與我在燕門修行,他俊爽不群,博涉群書,指點我修道,言稱機緣在明陽,我因而走出那大漠寒苦之地,入世入朝,魏王若問我是否有投釋之心…」

他唇齒微微顫動,心中不知在想些什麼,竟然坦然道:

「至少曾經有。」

公孫碑似乎緩和了一些,將血斧抬起,用以支撐地面,咳出了些血,狀態已經好了很多,可如今的局面,哪怕是他全盛時期都不可能走出去了,他並未希冀,只淡淡地道:

「可談不上恨。」

「摯友投慈悲,從此忘情忘恩、忘已忘人,自不見我,而我…我本燕門豪俠,神通成而投身朝野,多見污穢…蕭地薩、江頭首之屬,我恥與之為伍,而正統之道,仙也好,釋也罷,皆恥收我入門…」

他眼中的紅色漸漸淡了,化為血淚淌下,露出昏黑的眼眸:

「於燕門仗劍行俠之時,我為一門之望,守家護國,殺卻北夷,得意非常,那地方小,第一流的人物見了我也只能徒呼奈何…後來神通漸成,方識乾坤之大,卑身之微,方知天地昏昏,折煞英雄!」

「而我,進有殺身之禍,退有滅門之虞…豪俠?不再是了,一走狗棋子、一寒門懦將、一喪家之犬,惶惶不終日,不知何處容身…」

「魏王——且誅殺我罷!」

他自嘲一笑,淌畢血淚,緩緩閉起雙目,贊道:

「天下自有我徒呼奈何的人物,死於魏王之手,亦不失高攀一梟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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