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1章 用計而計(112)(潛龍勿用加更26(2/2)
「我修神通,尚且不惜性命犯險,兩位大人修釋,又何惜一法身?!」
蕭地薩本也不是什麼好性子,被他劈頭蓋臉問了一句,立刻有了怒意,罵道:
「公孫小兒!你得罪李氏,殺心灼灼,竟敢以我釋修神通,成全你妨害之心!當我諸釋皆是三歲孩童不成!」
公孫碑斷然想不到會有這樣的回答,怒極反笑,道:
「我只為挽救危局,稍解窘迫,不至於來年無進退之地而已!再者,釋修若無害李之心,廣蟬、奴孜又因何而死!你目光短淺,惜命愛利,又何必扯什麼大旗!」
他懶得跟眼前的人爭辯,怒目看向沉默的江頭首,怒道:
「頭首可是同他一個想法?!」
江頭首沉默一瞬,雙手合十,哪怕他心中對蕭地薩再不滿意,大戰在即,他也不得不在中間端平,正色道:
「公孫將軍拳拳之心我已知曉…摩訶亦是有疑,思慮著公孫將軍與妖人的淵源…」
見他不好叫魏孽沾因果,又不捨得叫魏王,從中找了個妖人來說,公孫碑聽得是心中仿佛有熱油在滾,一片暴烈:
『色厲內荏,恩威兩失,還不如戚覽堰一根手指頭!也難怪帶人南下,被算計了個一塌糊塗!』
蕭地薩偏偏冷笑:
「公孫將軍說的也不錯,將軍若是願意承諾投入我大欲道,我亦不是不能成全將軍的心愿!」
公孫碑其實不是個好性子,只是出身低微,這麼多年以來寄人籬下,不得不壓抑著脾性,見對方還在羞辱自己,聲音終於有些冷了:
「我公孫碑征蠻撫夷,平定武川,雖不為當世英雄,卻也是燕門豪俠,豈能屈居於栴檀林下!」
這話鏗鏘有力,擲地有聲。
卻把最後的一點顏面撕破了。
蕭地薩面色一下冰冷,江頭首亦變了顏色,冷冰冰地望著他:
「公孫碑,你好大的膽子!」
這將軍毫不理會他,只在門樓之上端坐,似乎已經沉神修行,一言不發。
酇門之上一片寂靜,江頭首的面色越發難看,蕭地薩見了這模樣,也不太好說話了,同樣轉過身去,閉目沉思。
一行人就這樣靜靜等著,直到濃烈的彩光從天邊升起,山峰大小的金身赫然站起,傳來震耳欲聾的轟鳴聲!
正是奴焰!
江頭首冷冰冰的掃了一眼,發覺將他驚動住的不過是一個紫府初期而已,掃了一眼掌中的玉符,故意轉過去對著公孫碑,神通急迫響徹:
「消息已經傳來,博野大陣緊閉,疑似有伏兵…當即出關!」
公孫碑卻懶得再和他解釋了,緩緩睜開雙目,色彩幽幽:
『我命休矣,終為此二釋所害!』
……
博野。
天空中的光色正慢慢蔓延到天上去,尹覺戲神色略沉,指捏流光,皺著眉望著遠方的金身,暗暗嘆息。
他與劉長迭得了命令,便一路前來,想要尋找此地的戰機。
可譙氏的紫府大陣昭昭地陳列在太虛之中,勘察左右,這家又沒有紫府,一看到南邊神通閃動,便如同驚弓之鳥,將大陣運轉起來。
面對這等落魄的宗族,尹覺戲一時還真找不出什麼辦法——連個能溝通的人都找不到!一靠近紫府大陣,便被陣法感應,譙氏也是大世家,懼怕命神通,根本不可能應答紫府!
尹覺戲雖然能在郡中找到些譙氏族人,可陣中的人明顯是不會為了這一點族人開陣的,他乾脆不去打草驚蛇,默默地看著這陣法運轉。
一同來的劉長迭乃是『庫金』,擅長布陣而非破陣,更不作聲,李周巍早有預料,也交代過,尹覺戲便始終在博野一地駐守,於太虛等著,觀察著前來的援兵。
可能他想不到的是,這一等就是一天一夜,尹覺戲簡直難以置信,甚至覺得趙人是放棄了這麼好的突破口不走,改從梁川進兵了。
直到這個釋修鬼鬼祟祟地前來,他這才領悟到這大趙的反應速度是有多慢…
『早知如此,我二人隨著魏王前去平定各方,晚些前來也根本不遲!』
他一邊催動玉符提醒李周巍,一邊靜靜等待,運轉『僭劻勷』。
此神通能知動盪,有一二探查之能,放在此地也算合適,這才能遠遠察覺奴焰。
這和尚一路到了陣前,卻沒想到同樣在譙氏的大陣上碰了一鼻子灰!
譙家人不敢放南方的修士進來,卻更不敢把一個憐愍放進來——釋修臭名昭著,怎麼會把自家大陣開啟,性命交於一人掌中,去賭這和尚有沒有好心?
可應也不是,不應也不是,倒不如默不作聲,自個守著!
如此一來,卻把奴焰驚著了。
『莫非李周巍已至,默默在陣中守候,只等諸修上鉤?』
這是極有可能的——他奴焰不過一介憐愍,對大宋來說只是一隻小魚,這些人在陣中按兵不動自然是為了釣大魚!
一念至此,他不敢逗留,一邊動用玉符警告江頭首,一邊將那一枚符籙催動到極致,無形光彩流淌而出,終於發現了在遠方靜靜守候的尹覺戲。
『僭劻勷』乃是動盪天下之神通,光焰閃閃,極難掩蓋,尹覺戲雖然有道中秘術,壓低氣息,又躲在遠方,卻終究為此符所察!
反倒是離得更近的劉長迭,『庫金』藏匿,氣息隱秘,輕而易舉地躲過了此符的探查。
而奴焰早就如同驚弓之鳥,一瞬探查到神通氣息,也不去估摸著對方的實力,想也不想,渾身的神通運轉到極致,一身的法體燃燒,化為一道金光撤走!
尹覺戲心知不好。
「既然出兵,豈能止一憐愍,必然神通眾多!」
他毫不猶豫,同樣縱身而起,稍稍退卻,『修越』騰挪太虛極快,霎時間消失不見!
江頭首卻無猶豫,與蕭地薩對視一眼,早早準備好的神妙霎時放出,赫然駕光而起,顯化身影!
一者面如白玉,下頜尖若蓮萼,金身敷冷釉光,屈指成拈花狀,指縫間暗藏百八骷髏瓔珞,閃爍著金白之光,身周紫煙變化,化為種種恐怖,皆作獠牙相。
一者澆鑄烏銅,肉髻迭山,懷抱玄缶乃隕鐵所鑄,身披袈裟,非絲非麻,下擺垂落在黃土之上,足踝纏繞重重鐐銬,照耀玄光。
兩位六世摩訶一同顯化身形,卻並未深追尹覺戲,而是將博野譙氏的大陣連帶著周邊的大郡籠罩其中,梵唄聲通天徹地!
與此同時,天地之中還有一道道金身顯化,紛紛落座,前後共計四道,一瞬結陣,接引釋土之光,使所有彩光亮了不止一籌。
江頭首的目光一時明亮。
『哪怕李周巍親身在此,面對如此鎮壓,也絕不能輕易脫困而出!』
滾滾的釋光照耀而下,在那大陣上砸出轟然巨響,太虛中亦光彩萬千,終於將一道淡金色的光彩逼出,在現世之中站穩。
『不是從陣中出的?』
江頭首一怔,卻發覺被他二人困住的那人不過二神通,卻是個不知名的真人。
兩人算計的是陣中的修士,驟然出手,誤打誤撞,卻困住了在旁隱匿的劉長迭!
江頭首一瞬眉頭緊鎖,疑雲大起,卻明白不是猶豫的時刻:
「不管那麼多了!」
他掌間的紫氣毫不遲疑,帶著滾滾的神妙赫然鎮壓,蕭地薩亦高舉玄缶,怦然砸下,一時間光電交織,彩光流淌,殺機洶湧。
這些憐愍一同出手,配合這兩位六世摩訶,已經牽動釋土,讓天際隱約有樂土顯現!
恐怖的並不是他們,而是這落下的釋土之光,如同一抹春風,將太虛與劉長迭的聯繫斷絕到最低,反而無限靠近這垂落的釋土!
劉長迭面對著鋪天蓋地的殺機,卻並不驚慌——若無一二神妙,他怎敢靠近酇門逗留?
他眉宇之間的銀光閃爍,兩指之間已經亮出一抹金色:
【玄庫請憑函】。
隨著他修全『天齊滿』,這道靈寶在他手中一瞬煥發出截然不同的色彩,身後仿佛有如海洋一般、卻又深深埋藏的金色浮現,一座無形大門轟然開啟,無視釋土的鎮壓,輕輕鬆鬆地將他吞沒。
這位紫府真人就這樣在兩位六世摩訶、諸憐愍勾連釋土的恐怖殺劫下消失不見,沒有留下一星半點的痕跡!
『啊?!』
江頭首瞳孔一瞬放大:
『這是什麼道統?金德?有這樣的金德?!』
可一切都晚了,濃烈的光芒擊打在腳底的紫府大陣上,發出驚天動地的響聲!
「轟隆!」
群山在搖晃,地脈在震顫,所有景象都晃動起來,尖叫之聲淹沒在大地的咆哮里,迸發的彩色在太虛中閃動,卻見到天頂上突然打開了一把白傘,迸發出無數金氣,緊接著有笑聲:
「我等已經候諸位多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