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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6章 如故(11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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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道友再不出手,本王要殺人了。」

……

陰陵。

陰陵一地,山矮而狹,濁水長流,寒氣森森,陶氏自大梁起便世居此地,世代營造,根深蒂固,亭台樓閣無一不尊貴古樸,體現出高人一等的貴氣。

在這丘陵之上,尚有一閣,白玉清寒,雕刻玄妙,靈機極為充沛,化為滾滾的白練傾瀉而下,淹沒過山下的玉桌玉椅,猶如仙境。

閣上懸匾書二字:

【陵殷閣】。

階下站著一少年,眉宇出塵,雙眸神光燦燦,卻默默站著,而在他的身側,立了另一人,一身俗世打扮,挽著袖子,生了一張笑臉,慣常的表情看起來也像殷勤,只道:

「介杏…前輩…何時出關吶…」

這雙眼神光燦燦的少年正是陶介杏,只是此刻顯得很憂慮,嘆道:

「應當快了…」

陶介杏顯得有些心不在焉,只道:

「賈前輩一日日來,總是見不到長輩,難免讓晚輩愧疚…」

「不敢!」

這賈真人只笑了笑,眼中多了猶豫之色,道:

「我只問一問道友,聽說…衛大人給你留過囑咐,不知…有何安排…」

陶介杏一怔,暗暗嘆氣。

賈魏兩家祖上也是出過英傑的,可如今落魄了,兩家聯姻多年,只有賈酇這一個真人,天賦也好不到哪去,又捨不得舊時的臉面去奔波,只能一年年捱過來。

可如今不一樣了!

『大宋一口氣攻破江淮,戰火燒到了北邊,襄鄉在南方,一旦打起來,他兩家首當其衝!』

如果說曾經的日子是熬一熬還能體面地過,如今的麻煩是真燒到了眉頭上,賈酇自然坐不住了,三年裡有兩年都往陰陵拜訪,顯得很焦急。

陶介杏卻有些不以為意,皺眉道:

「你…你何必如此?你麾下有魏家,自個也是魏氏的外甥,魏前輩雖然求道身死,再怎麼樣也是真君弟子,但凡往山上問一句,自無人為難你…」

賈酇眉宇一低,輕嘆道:

「話都這麼說,可我究竟姓賈,山下這個魏血脈也不清,山上又不喜姓氏做分別,我連這點關係都搭不上,更別說動什麼情誼了!」

陶介杏聽了這話,目光中隱隱有不爽利,隨口道:

「果真不以姓氏做分別?」

這話雖然有些晦暗,可終究是表了不滿的意思,賈酇只低下頭暗笑,輕聲道:

「只是攀了一些關係,找到那位靈寶道統的王師叔,臨走前問了問,他說…」

「王子琊王前輩?」

一聽到靈寶道統,陶介杏眼前一亮,這道統可聽說有個真君在山裡頭的,雖然從來不出洞天,可再怎麼樣也是真君!

賈酇苦笑道:

「他說:【避而無災,不避有福】。」

陶介杏道:

「這是請你自決了。」

賈酇搖頭,正色道:

「這話不對,我賈魏兩家,能避到哪兒去呢?道友也想想,但凡在這洛下的,哪個祖上不體面?不是這個道統的傳人,就是那個大人的後裔,雖然如今體面不在,不能和轂郡相比…可到底還沾了一點臉面。」

「這臉面一沾,可就了不得了!」

他面上似笑非笑,不知是諷刺還是真的有笑意,道:

「就看我賈家,若是出了什麼事,折了什麼神通,被人聽見了,要嗚呼一句,說劫數到了,可你要是不戰而退,把尊貴的地位捨棄,自己避出去了,躲到哪個地方去,這可不得了了!被先祖的那些個師兄師弟聽見,豈不是面上無光?」

他笑道:

「這種事情可做不來。」

顯然,這些世家出身顯貴,卻在洛下被放養這麼多年,心裡多少有怨氣,賈酇嘴上說的是中肯,可暗暗有諷刺,陶介杏只道:

「那就只有一句話了,坐以待斃。」

賈酇數次確認,這下便試出來了,暗暗凜然。

『去了一趟治玄,這小子明顯心裡有怨呢,能怨到哪去呢?無非是給那衛懸因打抱不平,可見山上是不支持他的…』

『那陶家也沒有靠山可言了!』

他究竟年長百歲,心中已經暗暗有數,可還未來得及多說,兩位真人齊齊抬起頭來,若有所察地看向南方。

天空低沉,隔著渺茫的白氣,隱約能看見滾滾的血漠和沖天的殺機。

這副景象如同投入湖泊的大石,同時把兩人的心境給打了個支離破碎,陶介杏只是怔著,賈酇已經從位上跳起,駭道:

「『赤斷鏃』?」

「魏王?!他的傷好了?!」

洛下究竟不大,遠不如江淮,南方只是打起來,神通驚天,坐在山門裡都能看到天際的景象!

他呆滯地轉過頭來,與身旁的少年對視一眼,驚道:

「大宋打過來了!」

賈酇從來沒有想過這一日會這樣快,只覺得天塌地陷,心中悲呼:

『是了,陶氏自個都保不住了,哪還能給我提醒!』

仿佛要映襯兩人的想法,一道道飛劍從天上越過,袖口中的玉符破碎聲接連響起,陰陵之上鐘聲急驟響起,響徹長空。

「咚咚咚…」

賈酇急匆匆向前邁出半步,又閃電般轉過身來,一下握住陶介杏的手,道:

「玄惟!玄惟前輩!」

陶介杏立刻明白他的意思。

光憑兩人,在李周巍面前連站腳跟的資格都沒有,更何況來的根本不可能只是李周巍!

這一刻,浮現在他腦海中的卻是衛懸因的臉龐,這少年視線微微移開,低聲道:

「長輩還未出關,我這就入閣去喚他,還請前輩先行一步!」

沒有玄惟,賈酇哪敢擋在大宋面前?聽得心中大寒,卻也不可能坐在此地無動於衷,立刻呆不住了,只能道:

「我先前去觀察局勢!」

他踏太虛而去,消失不見,陶介杏這才站起身來,有些焦慮的在閣樓下邁了幾步,終於按捺不住心情,急匆匆地到了上方,輕輕推門。

「嘎吱…」

出乎他意料的是,閣中早就坐有一中年人,生得儒雅,看上去神色很是嚴肅,端著一杯熱茶,慢慢啜著。

「師叔…」

這中年人看了他一眼,淡淡地道:

「是大宋兵鋒已至。」

陶介杏低眉道:

「是…」

玄惟起身,神色複雜,道:

「快…太快了…北方至今還在為誰能代替戚覽堰、誰敢代替戚覽堰而爭論不休,他已經…馬踏洛下了!」

中年人幽然道:

「畢竟是白麒麟。」

陶介杏不知如何答他,只能默默地候在身旁,這中年人一步一步走到窗台旁,推開白玉雕刻的懸窗,目光輕飄飄地落在遠方,落在那貫穿天際血漠之上。

『『赤斷鏃』。』

這位玄惟真人目光漸漸幽暗下來,帶著複雜與失落,這是他第一次見這道明陽神通,卻已經很熟悉。

他的師兄,曾經的玄蟬真人一次次踏足此地,或希冀、或失落地同他闡述這一道神通,目光炯炯,有著黃金般的嚮往。

這位師兄在陶家寄人籬下,祖宗幾輩都是不成器的凡人,以至於輩分甚至比他玄惟都要低得多…可早年毅力非凡,刻苦勤學,深得玄惟敬佩,他玄惟不止一次苦苦鑽研,只為能給這位師兄帶來一兩句啟發,李介詣見他多在研究明陽之道,深為感動,只道:

「『赤斷鏃』沖陰渡業,氣象驚天,我誓叫師弟一見!」

直到師尊隕落,這位師兄最後一次來到陰陵,似乎剛剛見了大慕法界的某些人,方寸已亂,聲音哽咽,道:

『師尊生前多次叮囑,恐我為『赤斷鏃』所害,如今看來,明陽有礙,此檻今已不渡!我將投釋,我將…投釋!』

玄惟年輕時本就性情固執,當即大怒,只覺羞恥至極,與之割席斷交,恨道:

「我只當師兄身隕在參紫!故不使我得見沖陰渡業之光!」

言罷,他自顧自地為師兄辦了白事,鬧得諸修皆知,李介詣丟盡了臉面,不敢見他,掩面而走,從此少了一位玄蟬真人,多了一位廣蟬摩訶。

玄惟至此不見他,直到他隕落,可如今不知怎地,玄惟就這樣呆呆的站在窗台前,直勾勾地望著天際的光芒。

『『赤斷鏃』…師弟見到了,果然氣象宏偉,驚天動地…」

「師兄…師尊所言不錯,你…終究還是為『赤斷鏃』所殺!』

廣蟬道號為玄蟬,之前有1114章寫成玄介花葉的玄介了,因為後頭還有玄介花葉的玄介一系的劇情,為不混淆這裡統一一下,已修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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