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4章 平定(2/2)
「可是上曜之後?」
真要計較起來,崇州崔氏血緣距離那位上曜真君實在有些遠了,這位真君的嫡傳血脈紫府眾多,皆在魏亡之時殉國,無一倖免…
他也只能複雜地道:
「是。」
譙氏一眾築基,本就沒有選擇的權力,大戰結束,降下來的是誰就是誰了,只期盼落下來的不是先前被拒之門外的那和尚就好,更沒想過什麼大宋有誰來保他們,一時心動,道:
「還請真人一救!」
便見大陣轟然而啟,內里滿山裂紋,閃爍著洶洶的紫金之火,燒得上下一片滿是裂痕,眾多珍貴的靈物、靈木在火間黯淡,閣樓間甚至還躺著焦屍!
而在這大陣開啟的一瞬間,此火赫然一窒,當即一躍而起,化為一道紫金匹練,欲要走脫而去。
崔決吟看了這一眼,怔道:
「【廣邵紫金焰】?」
原來譙氏的大陣本就年久失修,無人主持,受了諸摩訶全力一擊,外表光暗不定,裡頭卻已地動山搖,竟然叫陣法之中的靈火走漏,火光沖天!
此火位處『灴火』,有變化升騰之意,尋常紫府尚不好拿捏,若是有紫府在還好,能用祖傳的寶貝收了,可陣中只不過一眾築基,自然是沒有半點手段…
外頭紫府大戰,裡頭靈火熊熊,譙氏可謂是坐如針氈,眼看著這火越燒越大,死傷相藉,哪怕崔決吟不來勸,譙氏亦撐不下去了!
如今大陣開啟,崔決吟自然不能叫此火走了去,他抬起手來,掐訣施法,腰間玄尺一躍而起,綻放出如水波般的山川之紋,將此火拖住。
『長明階』即刻閃爍,蔓延而去,一道道天光火焰將之鎮壓——『長明階』有束縛歸順之能,【廣邵紫金焰】有主還不好說,壓制一道無主的靈火自然是輕輕鬆鬆。
可面對一片狼藉的大陣,崔決吟只能揮動袖子掃滅了滿地彩光,輕聲道:
「劉前輩!」
銀光應聲而下,李周巍轉了長戟,終於轉身過來掃視眾人,輕聲道:
「諸釋雖已經退走,可洛下並未安穩,梁川、汝州皆須人守護…遠變真人與清鳳既然在博野了,還須一高修——常昀道友,此地便交給你了。」
梁川好歹有一座雄山,博野除了一座殘破不堪大陣什麼都沒有,李周巍自然將實力最強的常昀安排在此地,旋即看向庾息,道:
「梁川還須真人去一趟。」
庾息並不意外,他終究是位紫府中期,哪怕他在這場大戰中真的出了全力,李周巍也絕不會放心到把他安排在汝州。
老人只輕聲道:
「老夫定守梁川無虞,亦請魏王看在庾某殷勤之心…保我汝州基業不失。」
他雖然同樣屈服,可語氣上明顯比曾經恭敬了很多,李周巍此刻大用得著他,投桃報李,遂道
「庾真人功績,我看在眼裡,論功行賞之時,我請楊將軍上稟天聽,為庾氏立一持玄,以報忠心。」
庾息喜憂參半。
身在北方,他亦知修武之事,也明白這是給自家平添一位紫府,承上啟下的好機會,可這也代表著庾氏綁上了大宋的戰車,今後洛下再歸趙,事情也不會這麼簡單了。
這本也無妨,大不了分為南北兩支,只是一批族人南下投奔了,大趙中樞潰散,他庾氏多年無人傑,他作為唯一的希望也沒能入山修行,又不是魏氏、陶氏,都幾乎被忘乾淨了,以往他是忿忿不平,可如今看來,未必不是好事…
他猶豫了一瞬,很快權衡了利弊,深深一禮,道:
「不識魏王天威,兀作頑抗,庾某深愧而恥,不敢邀功,今守梁川,必拒趙人於山外,不使魏王生憂!」
他這話一出,一旁的誠鉛都聽得愣住了,李周巍失笑,道:
「誠鉛,你與景岹真人去一趟汝州。」
誠鉛會意點頭,林沉勝則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即刻駕風而起,庾息始終懸著的心微微放下,聽著這位魏王道:
「守得好了,必不使你空忙,等著此間的事情處理罷了,我會親自去汝州。」
庾息連連點頭,乘風去了,李周巍這才側過身,尹覺戲已將公孫碑的遺物送上來。
同樣中了此術,姜輔罔一身靈甲崩碎,公孫碑的盔胄卻完好無損,只是黯淡無光而已——這其實恰恰是這人的甲衣太次了,連主人重傷隕落了也分攤不到多少,不如姜氏之物,讓姜輔罔區區二神通都有遁走的能力。
另一柄是這位將軍祭煉了一輩子的血斧,其餘之物混亂繁雜,儲物袋在神通交鋒中爆碎,諸物隨著他的隕落四下飄散,尹覺戲自從田野中拾了一『少陽』一『晞炁』兩道靈資回來,其餘之物散落,也不知成全哪位小修的機緣。
『堂堂紫府中期的修士,的確是潦倒了。』
他掂量掂量了那枚血斧,發覺以『晞炁』、『少陽』為主,只能略有惋惜地收起,聽著尹覺戲笑道:
「果然是望風而降,數日即破!恭喜大王!」
雖然洛下的兵馬還不足以抵擋大趙的反撲,可此刻大局稍定,只要安撫陶氏,穩住陣腳,等待大宋援兵前來鎮守即可,一切頗為順利,李周巍心情大好,一邊踏風而起,一邊笑道:
「果然?」
儘管眼前的魏王是在笑,這兩個字吐出,尹覺戲依舊感受到一股莫名的壓力,這真人低了低頭,緊緊跟上,輕聲道:
「屬下在家…在山中修道時,曾聆聽過大真人的教誨,老人家雖然不知大王會奇襲洛下,卻料定大王必有一日前來此地,諸修必然望風而降…」
李周巍挑眉:
「大真人遠居南海,竟然對大趙時局了如指掌?」
「真人看的是地勢,而非局勢。」
尹覺戲神色鄭重,道:
「大真人說…小丘好移,雄山難覓,洛下沒有鏜刀、大黎一般的雄麗,亦沒有小室、景川的險峻,只不過一梁川,還因證道斷了根基,被居高臨下地掌控,常年不在洛下諸修手裡。」
「地脈靈氣不足,連紫府大陣都顯得虛弱,便代表著洛下修士沒有固守的根基,中原多戰亂,平原沃野,四處漏風,今日敵走,明日寇來,其主不能長守,必多惶惶委屈,而漸輕易其幟,有此代代薰陶,子孫必以屈降為第一要義。」
「譙、魏曾為魏臣,羊、沮,本是梁將,賈、庾亦為一諸侯,皆數降而歸趙,故而說…【依山有節,落野無骨,舉高凌下,勢卑說降】,此『都衛』之【降屬】也,印證在神通『南惆水』,攻伐不能不慮。」
李周巍笑著看了他一眼,眼中有了些許驚艷之色,道:
「尹氏將門之後,傳承未絕——你看這陰陵,是高還是低?」
尹覺戲輕聲道:
「恐是人心不和,而非地利。」
李周巍哈哈一笑,心中對那位素未謀面的大真人多了幾分好奇,最後環視了一眼暗沉沉的天地,道:
「走罷,同我去一趟陰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