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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7章 少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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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跪在殿前,痛快地哭了一陣,哭得四肢發燙,心肺灼熱,那股從心中瀰漫到四肢百骸的寒意通通泣盡了,便能站起身來。

『按理要焚香沐浴,方才算得上尊敬!』

於是低了頭,四下打量,掂了掂腳底,發覺滿是廢墟的地面有聲響,用手撥開幾片碎石,便見石頭縫隙里有小小的、銀亮亮的水窪。

『這大殿前…曾應有一池。』

他小心的鞠起一捧水,清洗了面容,把發重新束好,這才一步一拜的到了大殿上方,那殿門雖然殘破滄桑,卻依舊將裡頭遮得嚴嚴實實。

元商稍稍往裡頭一推,殿門很輕鬆地打開了,溫柔的光色從外頭照進去,顯現出皎潔如玉的地面,裡頭竟然意外地完整,光明打在一尊尊立在殿內的玉柱上,月桂玄紋隱約流淌著銀色。

他克制著忐忑與激動邁入其中,在過於空曠的大殿中跪下來,恭恭敬敬地道:

「青玄大道恭華道軌蜃鏡太陽道統下修郗少商,得輝含章,見寒渡厄,乘景飛升,來見天池。今日證在結璘,請見…太陰使者…」

他憑藉著道統內傳的那一點口訣心法,低低念誦了,空曠的大殿之中卻沒有半點響應,只有他的聲音隱約迴蕩。

元商心中實有預感,靜靜跪了一炷香時間,道:

「弟子得罪…」

於是站起身來,沿著殿外照徹的那一點光明往深處中走去。

從黑暗中漸漸顯露的赫然是一座八角案台,精巧尊貴,雖然沒有什麼明顯的紋路,卻隱約有晶瑩透亮的月光,玉蒲團上空無一物,他只好繼續往裡頭走。

這殿比外頭看起來大得多,越往深處走越高,兩側每隔十塊地磚,便有一玉案與蒲團擺放,元商視線不大好,又不敢隨意亂摸,一路到了最高處,算了算位置,暗忖起來:

『應有…三十二案台。』

等到了最深處,終於見到這大殿深處的主位,儘管伸手不見五指,仍能看到一星半點的、瑰麗至極的玄紋,元商不敢上前,在主位下停住了。

『玄殿之中雖然還算得上完整,卻空無一物,好像很多年沒有人來過了…』

他掐指算了算時間,心中黯淡:

『也是…古代結璘仙還算多,自中古以來便稀少至極,澹韓兩家也先後衰落…上一位至今,怎麼說也有千年了…』

『可太陰大道,何至於到了這種地步!』

元商目光沉沉,原本欣喜的情緒漸漸蒙上一層陰影。

『我呢…我現在又算得什麼!結璘?真人?卻沒有半點神通,仔仔細細體會,倒是像個凡人!』

他固然成了結璘,可真要算起來,元商記得清清楚楚,他的的確確隕落在純一道山門之上了!

傳言真君成就,惟恐身不正,剛登位時位次不穩,有執位之劫,容易為人所害,隕落在這一道門檻上的真君不在少數…前齊後趙,帝君都隕落在成道不久…結璘雖然不能稱之為真君,可也要有個玄位可言,他沒能感應太陰,在陰司眼裡也就是個妖邪,法寶一鎮——道行也好,魂魄也罷,早已如同過眼雲煙。

『興許…興許古代結璘是真有這麼一處玄殿的…僅僅保住了我的性命而已,我的神通修為…果真是被打散了。』

他滿心迷茫地退出來,把大殿的玄門關好,沿著台階下去,望了望飄在天際上的其他島嶼,卻沒有飛上去一探究竟的能力,低了頭,暗道:

『無論發生了什麼,太陰祖庭,豈能狼狽至此?』

他沉默地打掃起庭院來。

元商自從修行以後,幾乎沒有再用身體搬動過東西了,這些碎石零零散散,又重又沉,看上去都是殿閣的碎片,他只一點點運起來,堆到大殿側面去,期間還辨別出幾塊碎玉,填到殘破的玄殿裡頭去。

他悵然若失地收拾著,累了就躺在廢墟里歇一歇,無需飲水進食,這具身體很快又能恢復活力,便繼續爬起來干,不知過了多久,他終於把大殿前邊的廢墟通通處理乾淨,見到了潔白光滑的玉石地面。

這殿前果真有一處彎月般的圓池,儘管滿池的碎石,仍然擋不住裡頭的水色清亮亮,興許池上本來還有一橋,如今已被打垮了,只留下一兩處石樁,元商略微歇了歇,便挽了袖子到池裡頭去收拾。

他往裡頭一瞧,卻霎時怔住了。

清亮亮的倒影中赫然是一青年,鼻樑直挺,眉峰略高,兩頰卻有些消瘦,生得好一副道士模樣,叫元商抬起手來摸了摸臉龐,觸碰著淚水下的肌膚。

『這是…當年…才成了築基的我…』

他真有了恍若隔世的感覺,往前邁了兩步,卻發現水面上正正倒映出一物來。

卻是一枚令牌。

此令不過小臂長短,通底純白繪了銀白色的太陰紋路,正中心畫了一道圓,顯得無比華貴,就這樣靜靜地倒映在水中。

這東西並非沉在水裡,不知何處來的,僅僅是一倒影而已,卻無端端的懸浮在倒影中的元商腰間,這青年摸了摸空無一物的腰部,便顫抖的抬起手來,去摸那倒影。

池水入手冰涼,可偏偏讓他捏住了那一枚長令,輕輕地從水中取出來,那正宗的圓形紋路很快浮現出一篆字來:

【郗】。

這讓他面上湧上一股熱意,激動與喜悅衝上心頭,元商忍不住伸了伸手,輕輕觸碰著那一篆字。

霎時間,濃烈的清涼之意湧上腦海,元商感受一股強烈的攫取之意,仿佛穿過重重雲海,驟然望見了一處雲霧繚繞的台閣,隱隱約約有叮咚的樂聲。

「這…是…」

……

『遲狗真是不濟事!』

盪江收了筆,沉沉地嘆出一口氣來,翻開衣袖看了看那枚令牌,發覺沒有半點色彩,心中更是無言,抬眉往高處看。

閣樓之中白氣翻湧,茶白色霓裳的女子正端坐案前,執筆書寫,默然無言,他只好收回目光,把悶屈吞進肚子裡。

盪江已經記不得做牛做馬多少日子了——遲步梓下界而去,至今沒有半點消息,他在此地只有日復一日的修改功法。

好在那李仙官的工作總不是一成不變的,近一段日子來,送往他閣中的書卷總算是少些了,好不容易歇息些,便到少翽閣里串門——這是他唯一敢去的地方。

他在底下躁動不安,上方的少翽若有所察,掃了他一眼。

少翽這些日子裡更清閒些,她專精少陰,不如盪江樣樣會些,只是受了真誥一邊的賞賜,得了一本前人的隨筆。

這本隨筆實在是驚人,其中偶爾有一兩句玄機,直指少陰本質,讓她如飲醇醪,少翽是讀得如痴如醉,一刻也不想耽誤,下面的盪江實在嘆氣久了,她只好抬眉道:

「早著呢!那時來天上,姓遲的那傢伙不過才煉了第四神通,距離神通圓滿有距離,不能一蹴而就…再者,以他的性子,不到逼不得已或者有十全的把握,是不會求金的。」

盪江嘆了口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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