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9章 第一千一百五十六 伏虎(112)(潛(2/2)
這摩訶在湖上被他打傷,卻根本沒想過戚覽堰會隕落,立刻轉去偷襲紫煙門的文清,等到局勢大變,這才回撤,不曾想與明相一同被鄴檜截在玄妙!
鄴檜雖然常常藏拙,可神通道行並不低,『都衛』一道的三道神通都有鎮壓阻攔之能,『西天塬』更是能斷絕靈機、封鎖太虛的好神通,此刻蓄意而來,短時間擋下受傷的兩人本不是難事。
可『都衛』是出了名的經不起華光普照,明相的釋器碎裂,可本身的實力仍頗為完整,拼死掙扎之下限制了鄴檜大部分精力,反而讓遮盧脫身而出。
「好膽!」
司徒霍被搶了功,本就一路懊惱可惜,見了這景象,頓時眼前一亮,【君失羊】紋路明亮,金紅刀抽動,急追去攔!
相比之下,程久問便沉穩得多,靜靜地立在天門之後,只是時不時望向西北方,面上滿是憂慮。
李周巍若有所察,那雙滿是彩色的眼睛動了動,並未阻攔。
他此刻的狀態雖然已經好了許多,可要對上遮盧無疑極為勉強,一個拼死反抗、有可能不顧法軀遁走的摩訶量力的危險性…實在不比其全盛時期低!
他的雙眼反而在沉沉的紫氣中掃過,停留在明相身上。
這位蓮花寺的摩訶與鄴檜鏖戰正急,見他抬目望來,目光一陣閃爍,鄴檜則乘著紫水,掃了眼李周巍,目光在遠方的青黑色上閃爍,低聲道:
「魏王!」
李周巍心中驟然一疑。
『明相是負責守山稽的,北修除了他,應該還有他人在守候…可此地乃是楊銳儀親至,謫炁覆蓋之下,可沒有叫他這樣輕鬆走脫的可能!』
他心中驟然浮現出鹹湖上那尊整整擋了王子琊十餘合的幽冥寶殿,靈識勾上【查幽】,赫然望向西方的白鄴地界。
便見一片謫炁,安寧至極,已無鬥法動靜!
李周巍心中一明。
『山稽有北方精心布置的大陣,攻克起來極為困難,楊銳儀虛張聲勢,實則僅僅以謫炁困住,在鹹湖出手干擾,見大局穩定,立刻繞過山稽,進入江淮,率先拿下白鄴!』
這無疑是極正確的考慮,山稽陣法高明,是塊硬骨頭,可對岸的江淮是塊大肥肉,觀化一走,各家都有覬覦之心,指不准西蜀已經打到白江了!楊銳儀若是死磕此地,就相當於在割讓對岸的利益!
要知道玄妙一丟,山稽孤立無援,再怎麼硬也是砧板上的魚肉,如李周巍繞過白鄴都仙道山門的指令一般,楊銳儀也繞過了山稽,率先去圖對岸的土地!
『另一方面,也能收攏我派去的林沉勝等人,馳援鏜刀山!』
鹹湖大敗,大欲道必然知之,在這個江淮無主的好時機,白海的雛形已經定下來了,天琅騭一定會與大羊山聯手,繼續急攻鏜刀山,將這個橋頭堡奪在手中——楊銳儀也一定會爭此地!
李周巍幾乎頃刻就判斷出了楊氏與大欲道的行棋:
『走一步,慮三步,江淮已是囊中之物,宋國要保住此地作將來圖謀北方的跳板、完整江淮的最後一塊地界,西蜀需要白江與鏜刀來插手江淮,而大羊山乃至於七相要挽回損失,奪回此地為鉗制江淮的要塞!』
『下一場大戰,一定在這座江淮第一山鏜刀山!』
李周巍收到了李曦明湖上平安的報信,心中的思路已經理清,這對他來說,總算是個難得的好消息!三方勢力都在西方鏜刀山角力,白海的殘餘勢力、被截下的神通、釋修,便沒有在他面前頑抗的資本了!
於是這位魏王收了【查幽】,僅僅是淡淡地掃了一眼,身形騰身而起,沒有半點停留,踏著天光,已跨過玄妙,繼續向北,空中只有一道淡淡的聲響:
「司徒將軍,此地交給你了!」
司徒霍求之不得,哈哈一笑,立刻應下,濃厚的金氣霎時飄飛而起,將天際鎖住!
天光則極速馳騁,向北而去,越過廣闊土地,眼前赫然跳出一片景象來。
一道巨大魔軀正立在天地之中,帶著邃炁的長戟橫跨天際,驟然墜下,砸在矗立而起的金峰之中,白衣男子渺小如蟻,正持寶刀,目光平靜。
這位常昀真人竟然將拓跋賜截在此地!
可在金氣照耀之下,半空中還有一靈寶懸立,此物長約一掌,通體玉白,竟然是一象牙白笏,灑下一片光暈,如同長堤崩毀,一道橫跨天際的洪流從太虛之中浮現而出,滾滾的白氣自北向南,隔絕太虛,將數道光華一一擋住。
在這白氣之中,一為青年人持槍而立,一身黑袍飄飄,眉心之處正緩緩浮現出豎痕,長槍凌厲,卻處於下風,被光華之中躍起的摩訶鎮住!
此刻天光明亮一瞬,一眾釋修抬眉,便見天門橫空而來,天色黑暗,叫這摩訶驟然抬眉,哪怕身上的神妙虛弱不堪,雙眼之中依舊湧起不加掩飾的憎恨之意:
『他來了!』
這摩訶正是拔山!
此人乃是奴孜多年親信,亦是個天生神力的人才,大欲道鹹湖之戰本不捨得他參與,藉口將他留在後方,卻被戚覽堰調來,結果戰局敗壞,也是第一時間讓他撤走,只是常昀對北方布局極為熟悉,特地將他卡死在此處。
而這拔山從奴孜座下羅漢一路到了摩訶,奴孜對他來說恩重如山,大欲道釋土一體,雖然他成功退走,不知道鹹湖上最後的具體情況,可奴孜隕落的消息,他自然知曉!
他雖然為釋,卻也是個記得恩情的人物,心中之恨滾滾作沸,眼見這魏王一路殺到此處,自然是把仇怨記在了他頭上,眥目欲裂。
籠罩在外的天光一散,景色浮現而出,拔山先是一愣,旋即呆在原地:
『他重傷未復,卻追來此處,莫非是報仇良機!』
那可是【清琊華枝】!
拔山幾乎可以斷定此人駕馭的神通已是虛張聲勢!
下一瞬,他已捨棄黑衣男子,踏過太虛,山般的金掌穿越而來,往李周巍身上鎮壓而去,不管自己強弩之末的身體,一身的神通法力不顧代價的運轉到極限,燃起熊熊金火!
更加叫他驚喜的是,直到他靠近了對方身周幾十丈,這青年才若有所察地轉過頭來,目光落在他身上。
『他中了極深的災劫!』
他欣喜若狂,李周巍卻毫無波動,手中長戟翻轉,嘴角甚至有了一絲弧度:
『算是趕上了…』
眼看這金掌就要落下,天上的黑暗卻急速褪去,這位魏王輕描淡寫地消失在眼前,拔山面上的笑容稍稍凝固,卻有一玄靴憑空踏出,正正踢在他龐大金身的後腦。
「轟隆!」
這巨大的金身凝滯了一瞬,便如流星一般墜到地面上去,才剛剛穩住身形,明陽靈寶凝聚的山河墜下,漆黑之色重新爬上夜空,夕陽躍起:
【帝岐光】!
這道法術經過種種加持,威力早早邁過了那一道坎,哪怕只是隨手打出,威力依然不可小覷,此刻的『赤斷鏃』更是與他渾身傷勢呼應,更上一層樓!
濃烈的黑金光柱從天而降,落在拔山身上,激起一片片如同融化般的金水,讓他發出驚天動地的咆哮聲:
「嗷!」
天空中的青年冷冷地立著,面上的彩色裂紋忽明忽暗,哪怕一副隨時要法軀崩潰的樣子,語氣依舊平靜,仿佛在陳述事實:
「當日若不是用你積累神妙,你以為憑你這跳樑小丑般的本事,能碰得到本王?」
底下的金身爆發出慘嚎來,這位魏王卻紋絲不動,冰冷的目光充滿諷刺,天空中的黑金流光卻在一點一點加重,讓這位大欲道新星的慘叫聲響徹天際!
這讓他的笑容更濃郁了。
足足過了兩息時間,這位魏王耳朵一動,滿是彩色裂痕的面孔驟然轉向,金氣之中不斷震動,竟然跳出一隻身材龐大、神通衰弱卻依舊凶威凜凜的猛虎!
與此同時,光彩照耀下的拔山亦圖窮匕見,一身神妙燃燒到極致,以一身性命為代價,赫然跳起,直撲李周巍而去。
可迎接他的是從天而降的璀璨天門。
李周巍眼底的諷刺褪去,面上的笑容真切了。
「終於出來了!」
他眉心的紋路一陣明亮,一側身,那隻大手伸出,深入太虛,如同探囊取物,赫然拎住這玄虎的後脖頸,硬生生止住對方攻勢的同時,另一隻手平持玄鉞,鉞身已經砸上虎首!
李周巍固然身受重傷,可一路從湖上奔逃到此處的一人一獸又能好到哪去!
「喀嚓!」
這玄虎琉璃一般的虎眸瞬間支離破碎,被他一鉞抽爆,悲鳴聲從那口中吐出,滿嘴的利牙的破碎聲與頭骨爆裂的脆響混合在一處,響徹天際!
李周巍的身影卻消失了。
拔山驟然抬起眉來,發覺一道豎著的金色光彩正在眼前迅速放大,那長鉞的鋒芒悄無聲息,落到了自己面上。
【分光】!
他那顆堅固的頭顱在華陽王鉞前轟然破碎,緊接著是修煉數百年的剛強法軀,無數閃爍的玄密符文,卻在這明陽之威前一點一點粉碎,不留半點痕跡!
當場隕落!
「轟隆!」
刺眼的金光沖天而起,將男子的墨袍沖得煙氣滾滾,他卻兩指一併,隨意的抹去鉞刃上的神通法血,閒庭信步地漫步在滿天飛沙之中,拎起手裡軟塌塌、僅存一息的玄虎,目光如萬載玄冰。
金燦燦的虎血順著他的手臂淌下,覆蓋在彩色的裂紋上,叫掃過來的所有目光收回去,連天空中的拓跋賜都隱秘地轉移視線,心中震撼:
『這是【清琊戊土之災】…哪怕是一位大真人正面挨了也只有回去休養的份…』
『他剛剛頂著【清琊華枝】宰了戚覽堰…堂堂觀化弟子…怎麼…和沒事人似的…一連追出千里,再宰一位大欲道摩訶!』
『這是受了災劫?這是法軀即將崩潰?他雖然有受傷的模樣,卻好像…』
這位真君遺裔、大梁帝族眼神迷茫了一瞬,不知是不是錯覺,突然有一個疑惑在他心裡閃動了一下:
『神通更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