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2章 三謀(2/2)
「李家的『全丹』成了!」
此言一出,天炔手中的杯立刻放到了桌上,站起身來,負手踱步,很快伸出手來掐算年份,張端硯見了他這神色,也忍不住躊躇起來,道:
「這消息還沒有傳開,是李曦明派的一體貼的真人,暗暗把消息帶過來給我,那人也是有跟腳的,很是忌諱,客客氣氣的來,匆匆忙忙地走…這些日子裡的宗里沒有話事的人,我一直沒有答覆。」
不過是話語之間,天炔已經將那金卷展開,便見裡頭說了些客套話,記了女子的年歲日月,還貼了功法的大綱,最後附錄了話語,是來問功法的。
天炔的神色還算平和,默默將這金卷收起來,按在手裡,道:
「好一位天才…這突破速度都快追得上魏王了…修的還是【候殊金書】!」
張端硯雖然與李家還有幾分熟絡,可在這事上還是一句話也不敢多說,稍稍沉吟,觀察了對方的面色,道:
「按元府的傳承,不太像是能有【候殊金書】的…」
天炔思量的事明顯不在這方面,隨口道:
「這不奇怪,安淮天裡是有一份的,當時天霍還動了心思,想進去找一找,結果遲步梓焚了書,叫他大罵畜牲,如今想來,也不足以為奇,就是遲步梓取的【候殊金書】…」
他負手踱步,思量良久,道:
「可李家的事情也不是一兩天了,李闕宛畢竟年歲太小,生的太遲,洞天裡的聲浪並不大,可按著往日的布局,這么小的風險也是不能冒的,當年的【行汞台】不也是一回事?」
「他明白我家作風,果位不容有誤,低頭不能解決任何問題,問功法…恐怕就有問態度的意思,看我家有沒有斷她道途的心思。」
這位新晉大真人輕聲道:
「這應對也算得當,若是尋常家出了這麼個天才,哪怕因為這一份低頭的金卷不除去,也要給回一份三巫二祝的功法,讓她明確修了神通,從此斷絕道途…」
「可李家到底不同些,不只是這些苟延殘喘的元府人物,更重要的是…那魏王。」
天炔面上浮現出幾分無奈:
「我家已經與他結緣多年,不宜反覆,雖說他是個表面風光的器具,可不得不說,他是這天下少有的、有任性資本的人了,雖說用不著他幫襯,可他發起狠來與我們作對,絕對是讓人頭疼的事情。」
「有他在,我們也只好捏著鼻子認了…換個思路想一想,明陽既沒,她要是有萬一可能成個余位,無依無靠,最後肯定是要投入我家門牆的…」
李家的事情,那洞天中是明確有過討論的,天炔也只有幾分感嘆的心思而已,搖頭道:
「既然如此,正兒八經同他換一換,成全人情…」
張端硯低聲道:
「老祖的意思是…金書?」
天炔頷首:
「金書是極有講究的,素德各兩本,合而為十,餘下有四本『全丹』,共列十四序…乃是那位左道仙【素京】之道統,麾下甚至教出了不止一位真君,雖然他不是【素德論】的主人,卻叫素德之說聲名遠揚,甚至隱約被高高在上的三玄修士吸收,到了如今廣傳於世,亦有他的功勞……」
「【候殊金書】他家已經有了,餘下的無非【問素】、【白飬】、【聽闡】,既然要做人情,也正好把【白飬】取來同他家換…」
張端硯聽了這話,眼前一亮,答道:
「是極…我這就去安排,這本金書是最能代表我張家的,也正巧讓他見識見識我家真君的閱歷和本事,也省得他們起一些別的心思…」
「起不起心思,由不得他們決定。」
天炔興致寥寥地搖頭,正色道:
「哪怕是人情,亦沒有白給他家的道理,要問就要問有好處的,他家那一物,我眼饞了有些年頭了,你正巧去一趟,把它給我換回來。」
張端硯會意點頭,行了一禮,正要退下去,卻聽著陣法微微晃動,洞府中的感應不斷傳來,她略有疑惑地抬起眉,掐指一算,釋然道:
「齊客卿來了。」
天炔才端起手裡的玉簡細讀,卻被他口中的名字吸引,冷笑一聲,道:
「算他識相!你儘管去就好,我來應付他。」
這女子娉婷地下去,不多時就見山間現出一中年居士來,臉型略方,衣著樸素,那雙眼睛看上去頗有智慧,若不是面色略有些蒼白,甚至有幾分仙風道骨的味道。
若是李曦明在此,恐怕立刻就會驚覺此人的身份——正是【素免】!
這位江淮的土德修士丟了自家的【玄妙觀】不管,仿佛渺無音訊般消失在天地之間,任由戚覽堰等人在江淮打的天昏地暗,自家門生被差遣如螻蟻,他竟然施施然地到金羽宗為客了!
主人家的天炔毫不意外,靜靜地立在洞府之前,等著這老真人上來,素免笑盈盈地行了禮,可看清了他渾身的神通,微微一呆,駭道:
「道友…道友竟然…好啊…好啊,恭喜道友!」
天炔冷眼看著他,面上沒有半點笑意,淡淡地道:
「齊道友,不必虛張聲勢了,你我自洞天外出,分別多年,可你是什麼貨色,本真人還是有幾分了解的…江淮動亂,你失蹤不見,我可是擔憂得緊啊。」
他話里隱隱都是諷刺,素免卻毫不在意,笑道:
「道友果真是擔憂我?還是擔憂托我煉製的寶貝?」
天炔本就是個暴烈的性子,本就對眼前之人都有不滿,被頂了這麼一句,哪還能忍得住?那雙眼睛冒起紫瑩瑩的光,直勾勾地盯著眼前的老真人:
「拿了我家的東西,一口氣遁到海上去,知道的是以為你在為我道煉製寶物,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起了什麼心思…」
素免看上去並沒有什麼情緒波動,只是負在背後的手微微握緊,笑道:
「秋心不是已經到了貴族的洞天裡了?我這老東西還指望著貴族替我齊家再出一個真人呢,道友還有什麼擔心的?」
天炔面不改色,冷冷地道:
「【炁石魔胎】到底是能夠轉世重修的東西,齊道友又年紀大了,一口氣消失這麼些年,哪怕一封信也不肯往我仙山上傳,難道不是動了別樣的心思!」
這漢子抬起頭來,眉宇之間多了幾分冷笑之意,道:
「齊秋心?一介晚輩?和轉世重修,逍遙數百年比起來,能算上個什麼東西?道友肯回到這金羽宗、回到我面前,無非是怕我等追究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