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4章 第一千一百九十三 蟬持(112)(潛(2/2)
這卻是一隻虎妖,名曰燕虎。
此妖本是南疆之怪,後來逃到了罪流山,與李氏有幾分淵源,李曦明指望他在南疆與湖上通信,好收集靈資…
可後來大西塬上的勢力越發膨脹,婆羅埵變動,跟自家有關係的妖王被逐出此地,反而被仇敵占據,自然斷了來往,這妖物就待在家裡干起雜事來。
他諂媚地趴在地上,感覺離火洶洶,一片灼熱,那聲音冰冷且沉厚:
「我著你再去南疆,收集靈物的消息。」
燕虎一介小妖,沒什麼本事,打鬥都不指望他,當年前往南疆狐假虎威的威風不再,這些年過得渾渾噩噩,卻不曾想被這新晉的真人叫過來竟然是為了這事,頓時大喜,卻不敢渾水摸魚,乞道:
「小妖去了西南邊,已經被趕出來過一次,差點丟了性命…不知如今…」
「不必深入。」
燕虎聽著上頭的話,有些膽怯地抬起頭來,李絳遷抿了抿茶,淡淡地道:
「你儘管去碰碰運氣,我聽說有一處地方叫【黑漆嶺】,你是從那個地方出來的,附近有很多妖王,你去聽聽動靜。」
李絳遷可不會明面上派一個人過去,自然是借著自家的仇怨,也算是了解了解那碧馥山主的動向,誰敢說個不是?
燕虎恍然,連連點頭,方才起身,眼前的真人不經意地道:
「嶺外倒是有個新城,【棄邪侯】封在那裡,我家雖然與之有淵源,很有些人情在,卻因為他們曾經的罪行不好照顧…你平時可以去坐一坐,卻不許讓家裡的人在那裡與你交接,可聽懂了?」
燕虎微微一愣,半是懵懂地起來,戰戰兢兢地立著。
『蠢貨!』
李絳遷皺眉讓他退下去了,正要吩咐,一旁靜默著的少年卻開了口,輕聲道:
「晚輩差孫客卿這個玄岳舊臣去哭一哭——即使這妖物被搜魂了,也看不出什麼。」
此言一出,李絳遷一下轉過頭,正經打量起自己這個侄子來,兩雙極為肖象的金色眉眼在空中凝視了一瞬,青年眼裡閃過一絲饒有興趣的驚嘆,笑道:
「孔孤漠欲突破紫府,我家給了資糧。」
李遂還自然地點頭:
「晚輩告知孫客卿。」
李絳遷點頭,靜靜地看著侄子遠去,站起身來,在山上晃了兩圈,咂咂嘴,笑罵道:
「李絳壟啊李絳壟——你到底有點用處,真是生的好兒子,得虧你識相,不曾帶走!」
他這話方才落下,聽著身後清脆的笑聲:
「那可是我家寶一般的人物!」
李闕宛已踏著青風,從太虛之中邁步而出,小巧的青鼎掛在盈盈一握的細腰上,使得山上的色彩都明媚了,李絳遷也不曾回頭,惋惜道:
「我竟遜他這一點!」
女子笑道:
「天可憐見,昶離真人是發了大善心,竟然有閒情庇護孔氏?」
李絳遷抿了一口茶,嘆道:
「我猜玄怡有通玄背景,我與之交好,也是為了父親的道途做安排!你算算時間,不就這幾十年,將來出了什麼事,見了什麼神秘的寶貝,你我好去問他。」
他這人說話滴水不漏,讓李闕宛微微一愣,有了幾分鄭重之色,若有所思地點頭,李絳遷不待她沉思,熱熱切切地把桌上的那一小巧的牝水蓮花捧起來,送到她手裡,道:
「這是頂適合你的!起個名?」
李闕宛神通交接,仔細一感應,面上異彩紛呈,良久道:
「好厲害…在我家的靈器中也排得上號了!」
她有些動容,道:
「可我看…這是個逃脫的本事,給我可能有些重複,我之前就在想,家中的各人,要學做那些三玄弟子,分別有自己的一套靈物,即便這東西兄長用來不適合,亦可以給太叔公——更何況,你看它化解器光,給魏王用也是很合適的。」
李絳遷笑道:
「你修了『全丹』,安排起這些東西可謂是思慮神速,我這個小小的離火修士,就悉聽尊便了。」
兄長這張嘴慣是好聽,李闕宛早也習慣了,細細觀摩了蓮花上的煉法痕跡,掐了神通,道:
「既然能降服器物,又有遁走分光之能,不如叫【降谿分光蓮】。」
李絳遷對這事情一向是無所謂,只要拿來能用,就叫【牝水蓮花】也無妨,叫妹妹神通刻錄了,道:
「你才得了這麼點空隙修行,怎地又出關了?」
李闕宛伸出縴手,掌心之處,迅速浮現出一圈圈絳藍色的光色,旋即湧出一股帶著水木清香的靈水,圍繞著她白皙的手腕旋轉,靈動自如。
她笑道:
「這好幾個月的功夫,我順勢把【服玄】神妙煉成,那【玄槨絳水】已經被煉到了這靈寶里!」
李闕宛展示了其神妙,正色道:
「水火乃是煉化之物,火多是攻伐克敵之利,水則有抵禦滋養之功,金書有言:【合,會澤也、坎,陵澤也、淥,天澤也、是為三澤,府,洞元也、牝,淳元也,是為重元,水德物性,變在三澤重元中。】」
這話雖然簡練,卻有高屋建瓴之勢,讓李絳遷眼神一亮,明白自己這個妹妹是在趁機分享,點頭默記,李闕宛則道:
「除了【會澤】、【天澤】這兩個名字不常用,其他的傳統一直延續至今,【玄槨絳水】是府水,本該叫做【玄槨洞元】,卻沾了些絳花生於水的木德氣,故而不純,便叫【絳水】…壞處是更懼火,不純亦有不純好處,此水有養育德行,助長淳元。」
她道:
「我說【降谿分光蓮】給我用略有可惜,是神妙來源的【歸谿牝水】是少有的不行愈的牝水,所以也不叫淳元,和我的【玄槨絳水】合不到一塊。」
見李絳遷惋惜搖頭,她繼續道:
「不過如今煉入靈寶之中,能算作我煉化了這靈水,亦為我丹田中增添了一股涌動不息的水木之氣…於是得了空閒,就出來收拾【敕神】與【靈陣】之事。」
「紫府大陣,多半要修築許多繁複的陣眼,如今貴重倒不貴重,卻耗費時間,這事情宜早不宜遲。」
李絳遷外出接過李曦明的俗物,本也是為了這些事情,他放了杯,正色道:
「不錯,當年我家的湖上大陣,乃是託付汀蘭真人修成,又有奎祈、寧婉真人輔助…如今,道行最高的奎祈真人已經隕落,在我看來,如今這陣法的事情,無非找兩方人馬。」
他伸出手來,屈指道:
「一是寧婉、汀蘭兩位真人,二是長迭前輩。」
「而紫府大陣,總要有個打造陣盤的寶物,最好不要太低,如果不考慮靈水,靈火,家中的靈物,或要為洞天準備、或要為你之後的趁手兵器準備,能騰出來的無非那麼幾樣:『上儀』的【玄筵鴻瓊】、『離火』的【離澄煞雲】、『少陽』的【叄陽歲光】、『太陰』的【炁月白露】、加上還要點日子的【玄名道煞】,共計五樣。」
他如數家珍:
「陣法能運氣抒氣,【玄筵鴻瓊】要用來採氣,打造大陣後很有可能不會耽擱,本身很合適,【離澄煞雲】分量上差了些,可如果配合起來,可以打造一個給我修行的場所…【叄陽歲光】與【玄名道煞】品質都很高,只是道統上不相配。」
「至於【炁月白露】…」
李絳遷搖頭道:
「實在太招搖了,不適合做陣法這種挪不得動不得的東西,哪天有人起了貪心,還會幫著來毀我家的陣,不如先留在身上。」
李闕宛讚許點頭,聽兄長皺眉道:
「長迭前輩不方便前來江南,這地點,選在東海為好,可三方會晤,我家為主位,不能不去…不必冒這樣的風險,也不必過於大動干戈。」
「這些日子你不在,我已經寫了四樣名目,提前派人去了南邊和東邊,一是問了寧婉、汀蘭兩位真人,二是讓鎮濤府的遠變真人看了,分別問問兩方的看法與思路。」
他笑了笑,道:
「我私以為,以遠變真人為主,兩位太陽道統真人為輔,這幾天她們的消息應該會回來,我們自己看了,再將太陽道統的思路給遠變真人送過去,讓他兩相結合,選出個好的。」
李絳遷考慮得實在太細緻,李闕宛竟然根本沒什麼好補充的了,沉吟了一陣,點頭笑起來,李絳遷還未來得及繼續說,竟然看著一中年人匆匆上來,仿佛只看得到坐在位置上的李絳遷一人,客氣的在山間拜了,稟道:
「真人,司徒真人回信了!」
此人腰間配刀,沉穩安然,正是公孫柏范!
這人被李周巍救起改換了門庭,卻很難進入李家的核心圈子,故而被外放在外頭執行一些傳信一類的事情,這幾年一直在江淮,李絳遷隨手接過他手中的信,遣他下去,才解釋道:
「之前太叔公從釋修那裡得了一份司徒家祖上的【收夷行述秘法】,送過去問了問司徒霍,看來如今是有消息了。」
這青年一一讀罷了書信上的神通字跡,有了一分興趣盎然的神色:
「居然是好消息…這司徒霍原本聽說在閉關,如今不知為何出關,果然動心了!」
李闕宛道:
「我估摸著他身上好東西不少。」
李絳遷點頭,疑道:
「他願意以一份淥水靈資【春朝細雨】來換,可我倒是從未聽說過?」
他的疑惑目光望過來,李闕宛想也不曾想,立刻如數家珍地解答道:
「這東西很罕見,是後天凝結,要用春分時的細雨成的一種氣,結合寶土來凝結蘊養,叫【春懸炁】,所需的量是極恐怖的…沒有一個大道統根本練不成。」
她面上露出一絲奇特之色,道:
「這東西我也不陌生,當年讀家中道藏,還見過【春懸炁】的採氣法門,故而特地留過心…也不知是哪裡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