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4章 緩兵(2/2)
「無非是一死!」
她哽咽起來,衛懸因卻只將手中的玉簡放下,終於流露出一絲疲憊之色,低聲道:
「白月,別說了…」
殷白月只低著眉,咬牙切齒:
「無非,無非是欺負觀化無人!當年【不移觀】立下,道中誰不稱承恩我觀化!如今好了,竟然到了這等地步,說是…」
「白月!」
衛懸因赫然變色,重重地將玉簡敲在案台上,沉聲道:
「胡言亂語!」
殷白月跌坐在地上,扭頭不言。
大殿之中霎時間安靜下來,衛懸因已經驚出一身冷汗,他恨鐵不成鋼地搖搖頭,女子卻道:
「沒什麼好遮的,遮也遮不住。」
這句話把衛懸因的警告堵回去,這位大真人頭疼地搖搖頭,卻聽著腳步聲從殿中響起,驟然抬眉,發覺廣闊的大殿中已經站了一人。
此人中年模樣,劍眉星目,寬臉厚肩,一身黃白參差的道袍,靜靜地站在此處,便有一股濃厚的壓力襲來,衛懸因神色又驚又喜,忙道:
「貫夷來了!」
此人赫然是落霞山修士,姚貫夷!
中年道士微微一笑,邁步上前,如一陣風一般從殷白月身邊跨過,坐在側旁,衛懸因便暗暗嘆氣,扭頭道:
「白月,你先下去。」
這女子起身,對著兩人行了一禮,也不開口,就這樣下去了,中年道士一邊親自倒茶,一邊靜靜地道:
「是我來的不巧。」
衛懸因無奈搖頭,道:
「她年紀小,不知事,還請…」
中年道士自顧自地滿上茶,輕抿一口,道:
「小師侄如果再這樣口無遮攔,到時候還要牽連你。」
衛懸因嘆了口氣,答道:
「是我疏忽管教。」
大殿之間的氣氛一瞬安靜下來,來人看出衛懸因頗有幾分言不由衷的意思,把手中的茶杯放下,輕輕地嘆了口氣。
「東西我也在替你找,可這次來,不是給你帶好消息來的,而是為了南北之事。」
他的聲音沉重有磁性,話語簡練:
「慶家那傢伙已經越過國界,動了真功夫,有三位大真人,江淮方失,兩邊都要有人去守——拓跋岐野已經去了,燭魁也算一個。」
「這不是夠了麼?」
衛懸因抬起頭來,道:
「他們總要有一個去提防勝白道。」
中年道士靜靜地道:
「不夠,我希望你能出手,最好能速退蜀軍。」
衛懸因凝視著他,這人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道:
「我希望拓跋岐野能留在東邊提防江淮…玄樓,高服有舊臣之心,大燕桀驁不馴,我們是不可能放任七相或者世家單獨抵禦大宋的…他們一盤散沙,甚至大部分懷有異心,必然被南邊衝垮!」
「只要拓跋岐野留在東邊,我就有理由讓你脫身…兩害相權取其輕,對上西蜀,總比對上明陽好,你這一身修為來之不易…」
衛懸因神色漸漸凝重了,他看著眼前的道士,終於開口:
「我卻不明白了,要我成就便給我一個機會,不要我成就那就早早將我害了去,何苦在此間折騰,雖說是你在斡旋…可果位之變,豈是能輕易斡旋的東西!」
眼前人愣了愣,顯得有些不安,沉默一瞬,輕聲道:
「玄樓,我不知道。」
衛懸因神色複雜了,道士有些冰冷地搖頭,道:
「這不是我能知道的事,別說是我,恐怕薛師兄也不能知曉,我能做的只是拖一天是一天…等那個轉機罷…玄樓。」
「真的是轉機麼?」
衛懸因意味不明地問了一句。
其實戚覽堰隕落,江淮丟失,數年以來,山上卻始終沒有一句關於觀化的消息,衛懸因心裡的預感已經愈發分明。
『覽堰用性命換取的藉口僅僅起到了拖延的作用…不贊成我的真君不止一位…即便…即便已經無話可說,卻仍然不願退讓。』
而事到如今,哪怕是殷白月都看出來了,不是什麼別人的算計,而是大人們親自叮囑,要將他衛懸因留在這個位子上,甚至仍有逼迫他下場的意思,難道是為了他好?確確實實是不希望『不紫衣』被修成!他們對『厥陰』回歸正統抱有的否定比原來想的深得多…哪怕成就的這位真君是通玄的人物亦不肯答應!
作為陳川衛氏的後人、觀化天樓道的道主、從『厥陰』昏暗無光的道統中生生殺出一條血路的衛懸因,成就正統『厥陰』的可能已經超過了這些大人能夠接受的範圍!
正是如此,哪怕衛懸因在血統上不輸王氏、在道行上不輸姚貫夷,甚至在通玄正統的地位直追薛氏,卻依舊被放在這個尷尬至極的位置里…
『無非是耗著我,等到我耗不下去了,順著他們意思從閏…甚至乾脆身死道消更利落!』
兩人都是頂級的天才,衛懸因的意思,姚貫夷怎麼可能聽不懂!他緊閉雙目,久久不語,不知過了多久才站起身來,道:
「會有辦法的…」
衛懸因意味不明地倒起茶來,倏忽之間,他腦海中卻突然浮現出空樞那張臉來,那和尚的話語響徹耳邊:
『豈知魏王沒有效仿魏帝的心思,即使沒有…會不會有人逼著他有?!』
這讓他神色漸明,輕聲道:
「只怕最後的一切,由不得你我左右。」
姚貫夷轉身,順著台階步步往下,淡淡地道:
「我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