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5章 東君(112)(1/2)
第1195章 東君(1+12)(潛龍勿用加更15113)
『曾令故宣蓬萊動,後使日月不居天。』
這十四個字平平淡淡,卻叫湯脅呆立當場,心中的念頭如同雷霆震動,將所有雜念碾成涅粉,空空地恍惚起來。
「蓬萊…是那玄外之修,初伏仙君的山門,【故宣】就是他了…這位主人家至少與仙君在神通上能夠持平…」
這半句話已經夠驚人,可更加駭人聽聞的是後半句話。
『日月不居天…』
『他家…有一位執掌日月的仙君!』
別說執掌日月,就算是單獨執掌太陰或者太陽的人物在歷史長河中都屈指可數,更別說達到仙君的地步了!
『可他說的…不是道中祖師…而是…主人家?』
這此中的差別可謂是高如天地!
如今大行於世的大道統,大多數都能追溯到三玄之上,即使不能,也至少是個魔頭釋祖的後人…他靈寶道統當年外出也是敢隨意給他人臉色的,但凡有人問起,照樣有話可答:
『上奉玄庭第一土,下賜人間千百仙!』
可這靠得是靈寶道統的祖師!須相離世,道統沒落,他湯脅勉強算得上主人的身份…說句難聽的,靈寶道統至今連個金位都攀不上!
『一位沒有離世的仙君…掌控日月…怎麼可能?』
這兩個條件相加,完全混淆了湯脅的判斷能力,按照他的道行判斷,這種情況是絕對不可能存在的,可眼前的一切又活脫脫地呈現在他面前——誰有能力隔著位別神不知鬼不覺的將自己拉到另一處洞天?
「啪嗒。」
銀靴踩上玉橋的聲音清脆,將湯脅從迷茫之中驚醒,他抬起頭來,望見了無窮無盡的亭台樓閣,更璀璨如金的太陽宮闕,看著橋那邊恢弘到仿佛另一個世界的廣大天際,終於升起了一絲疑惑:
『這一切是真的嗎?』
這個疑惑短暫存在了一瞬,便被他拋出腦海。
無他,就算把這種種穿越位別時隨意拿捏他的手段當做是空談…可他湯脅如今再怎麼落魄,也是從真君一級權柄上退下來的人物,哪怕五形俱散,魂魄亦求得了仙真,得了真君位格,能遮住他眼睛的,也只有是仙君了。
等到踏上那重重迭迭的白玉仙階,自己的身影出現在明月般水池的倒影之中,湯脅終於承認了這一切:
『那只有一個可能…』
『有某位大人…是號稱離世絕俗、讓位新尊,實則根本沒有外出天外,而是在這一處無比宏大的洞天之中修行!』
『會是誰呢?』
據湯脅所知,蓬萊仙君離開塵世極早,如果這位仙君要與他有交集,那必然不會超過三玄本尊及以下三代,而最有可能的就是自古秉持日月陰陽的青玄!
『會是…【長塘玄君】麼?』
青玄諸脈,這位玄君繼承了太陰之道,而後又取得了仙君之號,正能對應這飄飄的太陰之道與高而絕巔的絕世手段…
可這卻叫湯脅糾結起來:
『這位長塘仙君雖然修行太陰,卻並不忌諱自己的名號,傳世道統亦不少,常郡韓家也好、湖上的太陰諸閣也罷,往下的九邱…聽說紅塵之中是不少的!』
更不對的是,這長塘玄君在太古之時並不顯得多麼出眾,更是一位低調謙遜的大人,是後來才神通大進,哪怕眾人贊他有仙君之實,他亦不取仙君之名,在太古之時根本沒有實力與動機去與初伏這樣的大人物爭鋒!
這傢伙雖然在洞天裡錯過了歷代的大事變動,可對自己出生的那個年代頗為熟悉,也因為是古人,更了解更古老的事,僅僅是片刻之間,腦海中竟然已經過了好幾個人選。
真誥把難題推給他,倒是安然坐下,驅散了左右的仙兵,為他倒起茶來。
那清亮如水的太陰之光倒入杯中,鋪起陣陣桂香,這仙將笑道:
「天上千百年未開,我手裡沒什麼新鮮的東西,還請道友將就將就。」
湯脅眼睜睜地看著太陰之光在杯里匯聚,好不容易捋出來一點思路又被打散了,連忙接過,細細端詳了,駭道:
「這是什麼話!」
別說他湯脅受困洞天的這千百年,就算他當年跟在真君師兄身後外出除魔的日子,都尚且沒有把太陰靈物當茶喝的道理!
『奢侈…太奢侈了…絕對不可能是長塘道統!可總不可能是太陽罷?傳說不是出了個盈昃,身居太陽果位麼?』
陸江仙驅使著真誥法身,一言不發,默默飲茶。
雖然對方的魂魄位格過高,不能隨意解析,可真靈已經錄了登名石,聽一聽心聲還是能做到的,任由對方發散,一句話也不肯多說。
這一杯茶反而堅定了湯脅的判斷,斟酌片刻,謹慎地道:
「竟不知天上的大人是這樣大的人物,居在陰陽里,我觀這一處仙宮,想必是太陰主位了…」
他這句話問得極為巧妙,秉持日月的人物不多,卻很有可能仙君暗暗秉持了余位他湯脅也不知道,可太陰太陽終究只能占一個,只要問出了果位,幾乎就能把位格給定住了!
這仙將卻眨了眨凌厲的眼睛,搖頭道:
「如今玄庭隱匿,自然太陰顯化,太陽封鎖,太陰主位,等著陰陽翻轉,破而入世,自然由太陽主位了!」
湯脅一路以來,為仙的三觀已經被震碎了一次又一次,謎團一個接著一個,可這句話卻讓他感受到遍體生寒,從尾椎骨一直冷到頭頂。
『這是什麼意思。』
『太陰太陽…祂都要?總不可能是兩位仙君都在此地罷!』
他那枚銅色瞳孔呆呆地望了一眼眼前的仙將,腦海中突然冒出一個可能:
『是說這位仙君…顯世的時候是居太陽,如今改居太陰…』
這讓他頗有明悟:
『也就是讓出了曾經的太陽之位,才有後來的盈昃,歸根結底,他在古代還是太陽的主人。』
哪怕是三玄嫡傳,能被稱之為仙君的同樣屈指可數,又要居於太陽,這條件已經足夠苛刻,湯脅所知的不過一位,結合對方如此恢宏的龐大宮室,威嚴又不至於張揚的態度,湯脅腦海中第一時間竟然覺得有這種可能了。
『那位最恐怖、最霸道的、四君一體的青玄太陽之主…青玄主的二弟子。』
『在玄為『大日清統明郁太陽玄君』、在道為『日宮太陽真君』、在神為『玄御諸郁神君』的【玄神元真紫曜仙君】!』
『也只有祂了!也只有祂了…蛟烏著底飛…怎麼能不著底飛?天狼受誅,兩代大聖都被祂嚇得朝宗太陽,以祂的脾性,更有打得蓬萊震動的可能,日月不居天也太正常不過了!』
湯脅呆呆地舉著杯,覺得咽喉處仿佛有一口火焰在滾動,如處夢中,艱難地咽了咽茶水,竟然不知道如何開口。
這一位對整個太陽道法、乃至於火德、陰陽的影響太大了,只是修了無上仙訣,如今的道法早不記其名,可只要稍微古老一些的,在五行陰陽論中總會提到這一位,只用一個稱號代替。
『【東君】。』
這些真君神君之名往往冗長,可到了只用兩個字來代表,往往有另一種極為精煉的恐怖——他對三界的影響太過龐大,即使修了無上仙訣,人們同樣無法繞開他的名字,只能用這二字取代。
『哪怕須相祖師在此,見了他也要喊一聲前輩的…』
他這話可不是謙虛,甚至有些自誇——莫說古仙須相,就算是那位通玄首徒撞上了祂,依舊不能居主位…兩仙沒有交過手,不知神通上的差距,可一個是『太陽』,一個是『少陽』,本就要低上一頭了!
這震撼衝散了他心中對於【妙繁天】失守的失落與苦痛,這道正就這樣呆呆坐著,百般思慮化為一片狼藉,突然冒出來一個想法:
『霞光上的那位…知道麼?』
這叫他突然覺得好笑:
『三玄在一檐…祂要是入了此地,估摸著也須叫一句大人,這位大人入太陰應當是清修不問世俗了,否則…按著這位太陽仙君的性子…』
他滿腹思慮,真誥同樣低眉飲茶,並未抬頭,心中的震撼並不比他少:
『青玄麾下竟然…有這樣的人物…』
陸江仙原本聽說的最詳細、位格最高的還是兜玄的清乙仙君,【吾道司天門】已經堪為小修所能仰視之頂,可不曾想以隱世修道聞名的青玄還有這麼一個異類!
『神君、玄君、真君,這些名諱果然大有差異,不但對應著不同的領域,甚至可以有一位仙修將三者合而為一身…』
『恐怕祂的神通,直指太陽本真!』
『難怪能讓大聖避退,能讓湯脅稱【郁儀仙】是給個余位都不換…在這樣的人物手下持著太陽權柄,守在【東君】庭中,真君來拜訪都須客客氣氣。』
湯脅沉醉在這一片得了秘聞的竊喜之中,真誥同樣也在消化所得的消息,似乎沉默得夠久了,終於開口,有些惋惜地道:
「天上久不出世,我也是近年才從太陰之中顯出,接管這一處府邸,諸事繁多,卻不曾想昔日的靈寶道統,如今竟然只剩下…道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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