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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8章 如故(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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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風朔朔,暗沉沉的天日被遮蔽,四周沉在暗色中,烏塗山頂鎖閉多時,台階上已儘是青苔,蕭暮雲抬了抬眼,扶住一旁的老人,輕聲道:

「慢些…」

他接過那蒼老、斑駁的手,挪著步去托她,嘆道:

「兒子送你上去不好…一定要自己走…」

可母親沒有答他,只是靜靜的邁著步,穿過了那山林,終於看到了山頂灰色的牆,滿頭白髮,精神矍鑠的老人正靜靜站著。

未見人影,他已道:

「曉兒!」

蕭暮雲只覺得手中一緊,母親略顯笨拙地越過了他,走到了庭院前,抬頭去看。

陳冬河在暗色的黃昏中看見了女兒,她老態龍鍾、頭髮稀疏,眼中是沉沉的白靄,雙唇微微動著,要抬起頭才能看見他。

那個笑盈盈的小女孩好像是昨天下山去的,如今眉眼裡一點也找不到了,陳冬河大半輩子沒見她,早已識不得,他把那雙老手握起來,喃喃道:

「曉兒。」

老女人端詳了他,流出清淚來,道:

「爹!」

在蒼老的聲音中,終於帶有那一絲獨特的聲線,帶著那點女兒時的親呢,陳冬河觸電似的睜大了眼睛,幾乎是下意識的,他像當初牽起那個小女孩般牽起她,駭道:

「苦了你了!」

山風嗚咽,蕭暮雲靜靜站著,看著兩個老人相擁而泣,過了許久,母親直了腰板,眷戀似地看了看來時的路,說出了上山來的第二句話。

她說:

「阿憲來娶我時,走的也是這條路。」

陳冬河閉目流淚,白須顫動。

自己這個女兒,嫁給蕭憲不過數載,余山一脈幾乎舉族沒在魔災之中,血淚橫流,她一介婦人,拉扯孩子長大,坐鎮余山,這一百多年是怎麼過來的,其中辛苦可想而知…

他咽了淚,蕭暮雲已上前來,勸道:

「阿翁…到裡頭說吧…」

陳冬河點了頭,推了門進去,裡頭便見門扉、石桌、灶台,雖然還算整潔,卻了無煙火氣,黑洞洞地沉在暗處,連慣用的燈火都沒有。

陳冬河扶了女兒坐下,李清曉看了眼前的一切,問道:

「母親去後,您老都不回來了。」

那老頭不應她,只衝了茶水上來,把匆匆要來幫襯的蕭暮雲推開,往玉桌前一站,抹了抹臉,道:

「蕭前輩呢?」

「在山下等著真人。」

李清曉把頭低下去,問道:

「父親過得還好麼?」

陳冬河把杯放下,臉龐沉在屋中的黑暗裡,面上的淚水已經完全乾了,他用雙手搓了搓臉龐,道:

「我聽說,你回來…是有事要求我。」

李清曉的頭更低了,露出稀疏的發——似乎鬥法之時被什麼術法燒過,頭頂有難看的瘢,老女人聲音很沉,道:

「是…父親…蕭家,近來難了,好多人都求到我這裡,那個蕭歸圖…父親記不記得蕭歸圖,他還拖著病軀出來求我,跪在我榻前哭…」

陳冬河連忙把頭轉過去,把濕潤的眸子朝向屋子裡的黑暗,澀聲道:

「我不會多說。」

他用兩指抹了抹眼角,道:

「你既是真人的長輩,也應該自重。」

老女人抬了抬頭,泣道:

「父親!家裡那七十二枚靈石,我都記著的,清曉記了一輩子…獨獨無可相報…」

「這次來…這次來求真人是其次…也是女兒時辰快到了,是壽盡而亡,不欲多折騰,想著當年夫君死無全屍,不知灑落在山中的哪一個角落,只留下衣冠冢,想要回到余山故地,陪他最後一程…」

蕭暮雲始終沉默,終究掩了門出去,在這山中站定了,低低地嘆了口氣。

可就是這麼一站,他突然睹見庭院前已站有二人,一男一女,男子身材挺拔,五官端正,眉心一點金光,在紅灼昏暗的夕陽里更顯得如神仙一般。

真人。

當然,也是他的表兄。

蕭暮雲是見過這位真人的,心中驚駭之至,一時間拜倒,卻只見這真人抬起手來,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叫他張口結舌,發不出半點動靜。

李曦明轉過身去,那間小屋好像已經與外界完全隔絕了,而在他身前,已經多了兩人,一人身披甲衣,獨臂,神色疲憊,一人手拿長杖,面色忐忑。

李曦明僅僅用一隻手就把師尊扶起來,另一邊身披甲衣的男人已經跪倒了,跪得結結實實、如同一小廝,他抬起頭來,露出那剛毅卻蒼白的臉龐,泣道:

「拜見真人!」

那真人站在山巔,眉心的天光微微閃動,語氣略有疑惑,卻帶了一絲慢條斯理的氣度:

「這位是…」

男人抬了頭,露出恭順的笑容,因為病痛而蒼白的雙唇顫抖,道:

「下修是蕭家嫡系…名歸圖…是鸞兒的兄長!」

「蕭歸圖。」

真人眼瞼微低,語氣中多了一絲詫異,卻依舊沒有動彈,輕聲道:

「原來是外舅,當年早就聽聞外舅英姿神武,有過人之才,只可惜聽其名而不見其人——還不快扶起來?」

李明宮上前去扶他,這位真人則轉過身來,淡淡地道:

「只是…舅舅,怎麼不走修行之正道,納了身外的仙基?還傷得這樣重!」

他的話平平淡淡,卻好像讓整座山都傾倒過來,壓在眼前的獨臂男人身上,發出如同雷鳴般的轟響,又好像什麼也沒發生,披在男人身上的只有靜謐的夕陽。

蕭歸圖抬起頭來,用自己那隻獨臂在身前作揖,面上都是冷汗,道:

「真人一走,滄州便大亂,不得不為…這傷勢也是當時留下的…」

蕭元思靜靜的站在這真人身後,沒有半點舉動或者言語,臉龐沉在暗色的夕陽里,只見了那漢子一隻手作揖,雙眼終於閉起來了。

真人轉過身來,凝視了獨臂男人一眼,似乎是師尊的沉默讓他冷靜下來,又好像是想起了什麼,李曦明終於抬起手來。

他那隻手懸在空中,稍稍一頓,像驅散蚊蟲那樣揚了揚。

霎時間,籠罩在山林間的陰霾退散了,燦燦的光芒充斥了山林的每一個角落,蕭歸圖的臉龐重新有了血色,雙唇也紅潤了,那困頓他數年、一日比一日嚴重,幾乎要掉他性命的傷勢無影無蹤,那隻消失的獨臂也長了出來,靜靜的垂落在身側。

李曦明開口了,他道:

「你我兩家修好多年,既是治哥兒的舅舅,那就是自己人,無論是大事小事…」

他把頭轉過去,道:

「豈有坐視不管之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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