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6章 有革(2/2)
可今日,江南平定,江淮收復,中原懼怕,乃至於滅蜀,早已經足夠!
到此為止了。
為臣並不是一件天崩地裂、不可接受的事情,魏國最早也是周臣,明陽一大重要的意象就在於篡逆,李周巍今日只要能斬斷枷鎖,只會帶給他無窮的好處。
他的目光已經化為了黑暗中的兩點白金色,一身氣勢超越了極限,他隱隱能感受到,這白麟命數感應到極致以後,一身的神通威能在此基礎上還發揮出了十二成!
正是【天神收夷罰殺】!
此術說是法術,實則不類法術,也不類神通,如果一定要計較起來,李周巍能體會到它直接指向明陽——在這一方面與直接指向果餘閏三位的神通有異曲同工、同根同源之妙!
而此術的施法也極為獨特,那點金漆實則是六輪帝光本體,如今加持在自己身後的即為六輪之二,按次第分別為【蹈危】、【負劍】。
【蹈危】只要自己一身性命的推舉至巔峰就能響應,號為帝王有動,【負劍】則是要求對方為一方之主,一役之將,號為今誅逆。
每感應其中一輪,神妙加身不說,亦會為他增添一成的神通威能!響應的帝光越多,最後的罰殺威力就越恐怖!
此刻天地變色,少年站在漫漫的白光里,神色中已經多了一份震撼,那密密麻麻的鎖鏈捏在他手中,卻仿佛有萬鈞之力,讓他自己也不得動彈!
可他眼中沒有什麼晦暗之色,五指越收越緊,仿佛有意與下方的麒麟相爭,叫那一道道從天而降的鎖鏈發出清脆的搖晃聲,他冷笑道:
「水火在此!」
那漆黑的裂縫砰然作響,無數水火沿著重重的鎖鏈洶湧而上,無丈無擘,將所有天光一一掃去,無垠無疆,充斥滿了無盡的荒漠,而最後的無明更將陣中的白麒麟定住,仿佛要剝奪他的所有視野。
可白麒麟動了。
仿佛是驚雷炸響,他眉心中的光彩猛然亮起。
【沖陽轄星寶盤】!
寧國朝宗故魏的禮器!
這一道天武親自下令鑄造的禮器幻化出萬道光彩,好像比那所有鎖鏈都要宏大,又好像只是一個證明,讓那噴薄而出的動搖亂星穿過了無窮黑暗與不盡光明,飛躍到了少年的臉前。
而這位魏王的目光始終凝結著,停留在蜀帝的眉心。
那一點點小小的凹痕。
乾陽鐲。
這玄鐲的【擢威】力大卻勢慢,難以擊中眼前之人,【乾束】則來去如電,是唯一砸中這位蜀帝的靈寶,本身則是沒有什麼傷害的,不至於把人砸得法軀破碎,有的只是強烈、難以遏制的鎮壓迷惑…
可偏偏是這麼一個靈寶的本體,在這蜀帝眉心留下了凹痕,讓這位少年如同激怒了一般開始全力以赴,而更重要的是,那一點凹痕,至今還沒有復原。
『不僅僅是法軀本身對養氣修士來說極度珍貴,不同於紫金之道的橫行無忌,更是真炁金性對你持武存真,故而不傷的要求…這就是為什麼楊浞從不親自征戰…為什麼聚辛珠顯現之時,你寧願放棄戰機也要暫且退避…』
金色的瞳孔凝視著眼前的少年。
『你的氣焰強橫,但是你也脆弱,本王可以失敗,可以受傷,但是你不行。』
『因為對你們來說,受傷…是危險且不可饒恕的,是違背了奉武修真的本意的,陰司不將這個弱點告訴我,是因為…』
『這也是宋帝的弱點。』
真炁的鎖鏈與鐐銬依舊在。
可白麒麟已經將雙手掙開,白色的真炁仿佛成了天地中唯一的顏色,那一左拳攥著成千上萬、來不及收緊的鎖鏈,越過了兩人之間的短暫空間,砸到了這位蜀帝的胸膛上!
「轟隆!」
天地生暗!
少年的身影如同流星一般墜落,白與黑的分界線隨著他的墜落迅速傾斜,天地無光且混亂,上白下黑的世界一瞬間顛倒,大地上不再是荒蕪的大漠,而是滿地的鹽滷與沸騰的水火,天空中則一片灰暗,龐大的夕陽匍匐在天邊。
「咳咳…」
滾滾的水火之中,少年用長劍支住自己的身體,劇烈的咳嗽起來,他的胸膛凹陷下去,滴滴答答的紫色血液從他的唇邊滑下,在空中化為一道又一道飄散的水火。
天空中的人影猶如魔神,飄飛的墨衣如同跳動的火苗,脖頸上金色的鱗片仿佛在呼吸,暗沉沉的黑暗中升起了第三道光輪。
【萬乘】。
此光為帝王長驅,驚賊駭逆,天下瑟瑟,莫敢不從!
此光要求李周巍不在『赤斷鏃』中受傷,而落座客位,成為白麒麟對手之人——不再覺得自己能戰而勝之!
天地震動。
兩人都沒有開口,可響徹天際的是遙遠東方傳來的話語:
『偽朝慶氏…授鉞奸邪,水火用以淫威…同姓狎於御寢…』
少年抬起的頭凝固在半空,他按著手中之劍,閉起雙眼,好似是急火攻心,又好像是再也克制不住傷勢,緊抿的唇中猛地噴出血來:
「噗!」
那紫色的血液飛濺開來,在地面上化為密密麻麻指甲大小的小鶴飛起,又有亂石滾動,仙猿垂淚,四處都是晶瑩之色。
「協宋滅蜀,吾命:天下有革!」
那一枚修武星的光彩慢慢暗淡下去,遍布大地的、沸騰不休的水火也慢慢褪去,那一望無際的晶石大地如同一片消散的幻境,化為了無盡的血漠。
少年孤身站在其中,用玉劍支撐著身體,抬起頭來,那黑暗中光彩熠熠,第四輪帝光已經從天空中的白麒麟身後浮現而出。
【悖勢】。
長戟抬起,金色的鋒芒在空中凝成一條細線,他聽見了白麒麟平靜的聲音。
「天武有器,再不驅用,只恐閣下社稷宗廟將殃——拿出你的真本事來!」
少年卻搖頭而笑,似乎很不認可,邁步向前,道:
「你至今不也沒有動用『謁天門』?『帝觀元』也還沒有動用全力罷…常言說天門之下,真紫難逃——你到底霸道,不到殺我的時候,竟然也不肯取出來。」
他稍微停頓,一身的氣勢重新蕩漾攀升,此刻仿佛已經顧不得所有了,什麼帝命,什麼氣象,這位帝王再也不在乎,滾滾的真炁從他身上噴涌而起,仿佛他的全部性命都在逐步轉化為無窮的神通法力,將他一落千丈的氣勢重新撐起來,試圖從無垠大漠之中掙脫而出。
「【奉真策玄鞭】?那是平閿老賊的靈寶。」
灑下來的光彩好像昭昭烈日,讓少年滿目滾燙,他抹了抹唇邊的血,把手中的劍抬起來,面對空中如同蛟龍出潭的白麒麟,不讓出半點鋒芒,笑道:
「非是當世蜀帝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