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7章 量獄(112)(2/2)
「我既然修在【無量苦獄相】之下,今日方見真我,以後在這玄天之中,我便叫【量獄】罷!」
盪江擊掌點頭,帶著他外出,側門一開,便見了跪在地界上的奴焰。
了空本就聰慧,也見過奴焰,此刻神色微微一變,好在他黑袍加身,真靈又被金地所庇護,對方也認不出他,只是低頭跪著。
兩人一同到了衣缽堂里,了空方才試探道:
「玄天有這樣的本事,憑空把人挪到此地來?」
盪江搖頭,道:
「憑空消失,必然引疑,他們是真靈引渡到了此地,這一個大欲道的奴焰,先前還有一個五目,都是我暫時埋的子,用來試探外界。」
了空贊了一聲,在堂中坐定了,方才見盪江終於拿出一副度牒來,正色道:
「該有的還是要有的。」
「明白!」
了空的道統本是古代釋修變化而來,身正不怕影子斜,泰然自若,輕輕接過,滴了法血署名,一時間光彩璨璨,法螺大作,立刻有字跡:
大烏苦獄衣缽付法。
正修上官恩年二百零一
郡貫崤山玄相苦獄秦玲秦玲寺主人正功一十
【大貪法嗣】
【秦玲金地傳燈】
「不一樣,真是不一樣!」
盪江只看了這一眼,一拍大腿,驚道:
「你還有正功勒!」
了空不明所以,覺得很是奇妙,把這度牒合起,竟然不知不覺就融到自己的身體裡,又攤手取出來,一邊答道:
「正功?」
盪江嘖嘖稱讚,大體解釋了一回,又把那奴焰的度牒取過來,叫他看了,了空頓時大喜,雙手合十,思慮道:
「當年我得了秦玲道統,回到秦玲寺,就改了教義,散去了弟子,連帶著師尊傳給我的那處廟也不叫佃戶累死求空了,應當就是這樣立下的功勞!」
盪江仿佛受了什麼觸動,搖了搖頭,嘆息道:
「其實也合該你得傳承,天下沒有不罪業的摩訶憐愍,興許比紫府巔峰還要少!」
話是如此說,他目光卻著眼於對方的其他信息,付法、傳燈都是教導弟子的、不低的職位,又見著什麼【大貪法嗣】、【秦玲金地】,最後一層戒備也放下了,終於和眼前的人交了心,斟酌道:
「我聽聞廣蟬當年只得了一個頭顱,就有那樣大的本事,道友如今大概有…幾世的實力?」
如果說先前的種種話語是確認身份的試探,如今便到了真刀實槍的關鍵之處,了空並不隱瞞,輕聲道:
「廣蟬是自帶有紫府的神通,自然有基礎,秦玲經過有魏一朝的壓榨,這五獄魔相皆有不同程度的損耗,好在托大人的福,我是完完整整奪舍了這大貪相。」
每每提起,他總是感慨萬千,嘆道:
「如今已有五世的本事,往後也是進步神速,六世就在眼前,若是得了機緣,短時間邁過七世也不為過。」
盪江極為意外,一時間被震在原地,好一陣才道:
「如此了得!」
了空搖頭,道:
「修為還是其次,我可不是只得了一個頭顱,是近似於奪舍,這大貪相修為幾乎都被我所得,更不要說種種秦玲妙法了,要不是魏朝消耗太劇,一口氣到七世都是有可能的。」
「夠了!夠了…」
盪江絕沒有想到天上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就給自己送個這樣大的助力,欣喜不已,問道:
「你還了解外界的種種大勢!」
了空點頭。
盪江嘆道:
「我得了道友,才敢放開手腳!」
要知道,盪江是又怕多問讓別人生疑,又怕草率引人入內打草驚蛇,這天上掉下來個六世甚至很快會到達七世的助力,盪江簡直是久旱逢甘霖,一改之前小心翼翼束手束腳的模樣,站起身來,目光灼灼:
「既然如此,我還有大事要請教道友!」
他不再遮掩,將自己那朵青蓮印捧出來,放在掌心,很是莊重地道:
「這是我的主持印信,與這玄妙天有關的人物,我通通能感應到…隱約也能察覺到他的氣息。」
了空聞弦歌而知雅意,頓時明白了,道:
「我來看看。」
盪江大喜,立刻微微彈指,將那一道大欲道的、整片青蓮中最強橫的氣息牽引了出來,展示給了空看,這和尚稍稍感應,道:
「看這氣息,至少也是五世以上的人物了,只是極端虛弱,很可能是剛剛折了法軀…」
他思量片刻,道:
「這人我卻能猜得到,叫仁勢珈,不算孔雀一派系,只在大欲道量力之下,只是提拔太速,實力不甚出奇,是被魏王在大陵川中毀去的法軀…」
「哦?」
盪江皺了眉,道:
「此人如何,可是對大欲道法相忠心耿耿?」
盪江最怕的就是這個,雖說今釋大多自私自利,可受人提拔而忠心耿耿的也不在少數,怕的就是冒死也要維護道統,殺的多了,外界必然察覺。
了空琢磨一瞬,道:
「忠心耿耿也必然算不上的,頂多對量力有些忠心,他自己也見不到大欲道的法相,我師尊當年見過他,那時他們倆修為相近,說他相憨心毒,不是個好對付的。」
「好…」
青衣和尚目光灼灼,眼睛裡隱約有金色,笑道:
「法軀大損,只剩真靈,那也是好事,就怕他無欲則剛!」
於是放了這一縷氣息,再次勾指,把慈悲道的那一縷提出來了,了空先是一皺眉,沉思許久,最後無奈的搖搖頭:
「看樣子是三四世的摩訶,可慈悲道實在與南方少勾連,甚至不常去大羊山,這氣息我也覺得陌生,他們釋土裡頭藏龍臥虎,更不好憑修為就推斷出是誰。」
盪江並不失望,只把繼續那善樂道的勾出來,了空含笑低眉,可這一瞬間,他的表情猛然間凝固在臉上,動彈不得。
『這是…』
與慈悲道的那一位恰恰相反,這一位他實在太熟悉了,甚至剛剛見過!
蓮花寺,明慧!
自己入金地之前才接了他的玉佩!
這種種巧合讓他的表情凝固了一瞬,一股悚然的感受從心底升起,他腦海里仿佛炸開了天雷:
『是巧合麼?』
『我一看就是個將死之人了,與他交情不深,無緣無故來到此地,塞了一枚玉佩給我…他能知道我馬上就會得到金地?』
『又或者說,他才來,我接了他的玉佩,就立刻得了金地…』
他震撼地立在原地,眼前又浮現出對方意味深長的眼神,捏在桌案的手微微縮緊,身旁的住持連著換了好幾聲,才猛然把他驚醒。
了空口中有些乾澀,並不保留,把自己的推測說了一遍,盪江仔仔細細地聽了,喃喃道:
「明慧?」
「是…」
了空嘆了口氣,等了好一陣,才看到這住持猛然驚醒,抬了抬下巴,贊道:
「好順口,真是起的好法號!」
了空猝不及防,一陣啞然,好在盪江已經轉過頭來,笑道:
「這總歸不是壞事,他已經在我的印中,把他叫上來問一問,不就什麼都清楚了?」
「也是…」
了空微微點頭,暫時把這事情放下來了,斟酌片刻,終於捨得把心中始終惦念著憂慮提出來:
「只是…屬下這裡還有一個大麻煩,尚未解決…」
盪江疑道:
「麻煩?」
了空滿面憂慮,低聲道:
「旃檀林對金地的重視,道友是很難想像的,我這麼說…哪怕是一個小小的法師,感應到了一點金地的氣息,無意間被人得知了,都會被請到大羊山,親自面見法相…」
「我本就在諸修的注視之下,如今突然消失,必然一個個都知道我入了金地了。」
他面色冷靜,道:
「我卻想著…當初廣蟬那樣大的緣法,修行多年也不過帶走一個頭顱,我一個小小的憐愍,卻硬是完完整整奪舍了堂堂大貪相!」
「這既沒有緣法可依,也不符合常理,哪怕如今有明陽感應,我一旦外出,必然會被不止一位法相圍觀,勢必找出我身上的破綻…可要是不出去,我又怕誤了大人的大事!」
這青衣和尚隨意地聽著,笑著搖搖頭,道:
「這有何難?」
了空微微一呆,看向他,這個住持已經邁步而下,瀟灑地負手而立,輕聲道:
「如果不是你奪舍了大貪相…」
「而是…」
那妖僧轉過頭來,淡淡地道
「大貪相奪舍了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