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6章 徒子(2/2)
「今後若有爭執,還請多多相助!」
這話說的隱晦,可大欲道的安排,眾人心中大體都有個數,燈頭首自然明白,笑著點頭,卻聽著聲音陣陣,從台階間上來一人。
此人身披雷光,極其雄壯,踩的台階震天響,顯得霸道專橫,一直走到高處,這才抱手而立,左右掃視,淡淡地道:
「兩位…真是好悠閒。」
天琅騭有些不欲得罪他,轉頭含笑不語,燈頭首則去看他身後,看見了那年輕和尚,似乎是那什麼蓮花寺的明慧,便道:
「原來是捉回來了,辛苦頭首。」
雷頭首冒諦骨挑眉看他,淡淡地道:
「人我帶回來了…可有些是非,倒還需要道友申辯一二。」
兩人的關係本就不算有多好,那燈頭首面色立刻不甚好看了,只是不對他發作,冷冷地看著明慧,道:
「怎麼,蓮花寺還有話好狡辯?」
明慧本垂眉而泣,聽了這話,立刻抬起頭來,怒目冷眼,卻雙唇緊閉,一言不發。
善樂道的師兄弟向來是死皮賴臉,打罵也笑著受,隨的都是那堇蓮的性子,燈頭首也早就習慣了,猛然見了這神情,又驚又怒,卻見雷頭首冷不丁地道:
「堇蓮死了!」
這四個字如同驚雷,炸得燈頭首一怔:
『開什麼玩笑!…死了!』
堇蓮在釋道的名氣絕對不小,大羊山當年對他很苦惱,幾個摩訶私底下都叫他【狂吠惡犬大士】,縱使不是什麼好名號,卻也足見他的名氣!
他的目光閃電般落在了天琅騭身上,發覺這位大欲道量力固然一驚,卻低下頭去,沒有半句話要說,一看就是有鬼…頓時大駭,面上卻不動聲色,冷笑道:
「堇蓮什麼人物?這話也敢拿出放在我跟前來說?是以為我道法相也不顯?」
這話其實極有份量,明慧心中略怵,此刻也只能硬著頭皮繼續,當即跪倒在地,面無表情,冷冷地道:
「頭首說什麼是什麼,明慧不曾前去北方,也見不到師尊最後的結局,可明慧親眼所見我釋土裡的情況,敢對著我道法相發誓——師尊的真靈並沒有回歸釋土。」
他單刀直入,以冰冷的語氣自證清白,話語中卻也算句句屬實,天空中頓時有道道流蘇般的光彩落下,顯然是感應了釋土,配合著他哀如心死般的面容,頓時讓山上為之一靜,連天琅騭都震撼抬頭。
『真的死了?真的…被我們聯手就這樣逼死了?』
明慧也是摩訶,真靈映照在善樂釋土,自然不能讓他道搜了魂去,可對釋土發誓就截然不同了!
釋道內爭頗多,可無論怎麼鬥法,毀了法身已經是最大的懲罰,多少都能讓對方的真靈回歸釋土,實在調解不開的,還有大羊山——哪怕是大羊山,頂多以種種刑罰折磨多年,隕滅真靈之事也是少之又少…
當然,借敵手除去掣肘的事情,他們這些釋修是沒少乾的,可再怎麼鬥爭,當面打死也是難看得不能再難看的事情,更何況對方不是什么小憐愍,乃是一介摩訶,甚至是當今一道的頂樑柱!
一瞬間,他只覺得冷汗頓出,看見兩個頭首的目光齊齊射過來,這一刻連忙搖頭,道:
「我與悲眉道友是與他交手不錯,法界的幾位道友也是出了力的,他自己貪心過甚,落入合圍,又想把弟子一一保全,這才丟了法身…可這真靈…」
他的話戛然而止,低眉斂目。
『不錯,我們是全力合圍,想要讓他傷的更深一些,可按道理,戒律道的法相已經前來了,多少會護一護他…誰想到他一口氣死那裡了…難道是被其他道的法相擋了,最後黑鍋落到我們頭上?』
他越想越是滿身冷汗,燈頭首對大陵川之事頗為了解,思路大抵相近,也作思索之色,雷頭首卻聽明白了,語氣驟冷:
「既然如此,兩位還有什麼話好說。」
天琅騭與燈頭首對視一眼,一時間還真找不出什麼頭緒來,相顧無言,卻見那年輕和尚已經撲通跪在了地上,磕起頭來,泣道:
「量力、頭首…蓮花寺服了!蓮花寺服了!我道法相多年不顯,量力閉關,只欲以低調示人,不曾想江頭首將我等師兄弟調去江淮,多方摧折…是…我蓮花寺是有懈怠,是有避鋒芒的地方…可請兩位大人體諒,我那小小的修為,置身於明陽之下,俯首於謫炁之間,但凡有一點進犯,就是神形俱滅,安能苟活?!」
「可我師兄弟顧全大局,多次全力婉轉,幾位師兄按次第回釋土,連我也丟了法身,多年修為做了空,可猶以為能換得一夕安寢,如今…竟然無故殺我師尊!」
『嘴皮子好生厲害!早知道當時就把他弄死在江邊了!』
天琅騭心中大罵,可雷頭首始終負手站在其中,面色陰沉,燈頭首也不敢抬頭,沉默地聽著,他又豈能辯解?只能充耳不聞。
卻見和尚咚咚地磕起頭來:
「如今…我師叔與幾個師兄一一破了法身,師尊最愛的大弟子,我蓮花寺的大師兄,竟然只剩一顆頭顱從北歸來,道統滅絕就在眼前,恕不敢再唯唯聽命…」
「今日起,我蓮花寺封鎖廟宇,再不與外通信!」
「這!」
這話一出,雷頭首立刻皺眉,燈頭首則當即站起,怒道:
「你這是對大羊山有怨麼!」
明慧同樣站起身來,恨道:
「是又如何!」
一時間天地變色,天雷滾滾,雷頭首轉過身,陰沉地看著他,在這等壓力之下,這年輕和尚沒有半點變色,抬頭恨道:
「而天琅騭——你聽好了,我善樂看在同道大義上不與你大欲道結世仇,可在我師兄弟身隕之前,不准你大欲道修士踏足我善樂之地半步…若有冒犯,哪怕我舉寺上下不能傷你分毫,亦要戮力而拒!」
一時間滿山寂靜。
『好狠…』
要知道失去了堇蓮的善樂道本就失去了頂樑柱,如今這一個個師兄師弟都以真靈而返,簡直就只剩下個空架子,那個魏王和大宋虎視眈眈,明眼人都看得出,蓮花寺的土地肯定保不住,信眾也即將被慢慢瓜分,剩不了多少,恢復起來不知道猴年馬月了…這明慧竟然還敢說這種話!
『果真是因為堇蓮的死,恨毒他了…否則本該是求饒的時候,何必這樣損人不利己呢…』
以至於那燈頭首都啞巴在了高處,更讓雷頭首有了幾分敬佩之色,竟然不出手阻止他,僅僅這樣靜靜地看著。
明慧則滿面是淚,伸出雙手來,冷冷地道:
「要說的話說完了,兩位頭首,下刀山入火海也好,投油鍋浸鹽池也罷,我明慧要是多吭一聲,便不配為善樂大道的修士、堇蓮大德的弟子!」
一時間鴉雀無聲,過了好幾息,才見到燈頭首勉強一笑,道:
「厲害…堇蓮那樣的貪生的師尊,倒還有你這樣硬骨頭的弟子…可卻沒有貿然封閉道統的道理…」
卻見那控攝雷霆的摩訶打斷了他的話,淡淡地道:
「來人…先送明慧摩訶回去…」
一時間整片,山林的氣氛凝滯起來,明慧負手而立,所有目光投在高處的燈頭首身上,這摩訶面色難看地甩了甩袖子,眯眼道:
「好…既然雷頭首已經放話了,此事,我一定上報大人,細細談個分明…到時候…再請摩訶回來不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