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0章 惡詐(2/2)
『顧攸只要稍稍思量,那個暴脾氣…絕對會將我等視為死敵,更是徹底得罪龍亢餚與布燥天!』
他皺起眉來,終於不再偽裝,低聲道:
「魏王竟肯叫東方大好局勢拱手相讓!」
李絳遷哈哈一笑,俯身過去,低低地道:
「什麼大局勢?道友…再打下去,叫洞天那一位插手嗎?資糧奪盡,諸神通都被明陽所伏,何必還要繼續往東,你淳城裡是有魏帝的遺寶還是有明陽的聖所?一定要一鼓作氣打穿?真當燕國是死人不成!」
龐異猛然抬頭,心中怦然作響:
『他的意思是…燕國的默契…是有限…甚至脆弱的…』
他低聲道:
「虞真人好大的面子。」
李絳遷失笑道:
「龐道友也不必裝了,父親愛才,我當然希望在父親面前立上一功,你我都是聰明人,實不相瞞,我極看重道友,也看重龐氏…」
他淡淡地道:
「闋雲前輩在紫府中期已經困頓多年,虞真人說要【青篼稗氣】,北方三陰靈物稀缺,有幾道都在那些大道統手中,可在我們眼裡也不就是那點東西麼?不但這些東西通通可以滿足前輩,我們橫掃東方,所有厥陰之物,也全部可以讓前輩優先取用。」
老人的呼吸驟然粗重起來,直勾勾地看向他,心中突然悟透了,轟然炸響:
『他們在望月湖!洞華之祖地!』
李絳遷聲音漸低,滿是野心:
「我與前輩是有共同利益的,我在父親手下也需要一位大真人撐腰,喬文鎏雖然參紫在望,卻不過是莽夫,不能和兩位相比,虞真人心在真炁,我勸不動,他便推了龐前輩過來…你我兩方大有可為…」
龐異微微偏頭去看父親,龐闋雲緊閉雙眼,一言不發。
李絳遷這才站起身來,居高臨下道:
「當然,道友實在太怕得罪他們了,也可以回去對著那人陳明利害,中斷對顧攸的謀劃——那就要請道友猜一猜,魏王還會不會去淳城放歸顧攸,如果不去,眼看著化干戈為玉帛,那一方的人會不會追悔莫及,對兩位道友起疑,會不會兩邊都討不好呢…」
青年翹著腳,悠然自得地坐在主位上,口中的話語仿佛是無心之言,龐異卻長長吐出口氣來,見著父親仍然不開口,知道他已經心動了,終究低下頭,恨道:
「若是事成,必要殿下告知是誰人在魏王面前誹謗我龐氏!」
李絳遷嘴角勾起,道:
「我到時一定連名帶姓,親自說來!」
「好!」
龐異深深地行了一禮,仿佛如釋重負,又好像終於找到了靠山,得以一展抱負,眼中的光彩都明媚起來,咬牙道:
「符賀冒進無智,呂安自晦無勇,龐某早就受夠了!」
李絳遷只將他扶起來,道:
「原來叫符賀。」
短短的思量之中,李絳遷其實想過種種辦法:
『對方的策略勝就勝在欺我等不知龍亢餚身邊有人,不知道這大真人連自己的手下都控制不住,如今有了南方的提醒,破局的方式太多了…』
甚至當下就有最直接的解決之法,只要將龐闋雲、龐異之一控制住,就不愁另一個回去不說真話!
『只是這個法子容易被那什麼符賀反過來利用,指責龐氏說的不是真話…』
李周巍的意思很明確,什麼叫做【不必吝嗇】?無非就是收買,之所以大費周章地要收買兩人,就是要將計就計!
『讓符賀的謀劃破滅並不難,關鍵的是讓此人徹底在龍亢餚面前失信,將那背後欲插手的人徹底推到龍亢餚、顧攸的對立面去,讓他們明白有人在背後推動著轂郡與明陽魚死網破,讓他們明白到底誰不懷好意,刀究竟握在誰的手裡!』
『就是要符賀先跳出來!』
這才是真正大勢上的壓制,而非蠅頭小利,一招一式之間的破解。
他們李氏甚至可以以此為跳板,調和與龍亢餚、顧攸之間的關係,以至於收服這些有可能收服的力量,最後更有可能將他們收入麾下!
他笑了笑,引導道:
「常年居在洞天裡修行的人物,興許有道志,可論搬弄局勢,借勢用勢,怎麼會是你我之輩的對手?此事過後,道友要在轂郡待一些時日,不可不慮啊!」
龐異何等人物,微微點頭,笑道:
「殿下不必憂心!龐某自曉得!」
李絳遷的陽謀在此,龐異回去一定是會壞了符氏的算計的,那想要從中保全,要做什麼事?
『當然是挑撥離間,讓符氏與龍亢餚對立起來!不然誰來保我?』
若論修道講經,龐異自嘆不如,可要挑撥離間,借刀殺人,他還不曾弱過誰…就算是眼前這位讓他頗為驚嘆的殿下,也未必能勝過他!
這黑與金的眼睛對視了,一切已盡在不言之中,龐異只抬起茶杯來。送到這位殿下的手中,滿懷感慨,道:
「綃卿在淳城時,所共事之人,不過爾爾,要麼是講經修道,不屑凡俗的道士,要麼是智勇雙全,卻歸束於俗德的庸將,何曾見過殿下這等人物?是上天有感,不願我孤懷無主,遂使我見殿下!」
龐異不擇手段,竟然有【綃卿】這般柔順的道號,如同鱗片淡色的毒蛇,不動聲色,李絳遷雙目動容,嘆道:
「我又何曾不是呢!昶離隨父親治湖、征戰多年,不曾有見我一眼色而知我心意者,如今見了龐道友,方才有此同道中人。」
兩人到了殿中,龐異長嘆道:
「若非還要回去見龍亢餚,龐某必立道誓,不負殿下!」
李絳遷搖頭道:
「請自保重,先去主殿陪那散修見一見魏王,看個分明!」
兩人的默契是有前提的,自然是顧攸真的沒有隕落,否則難保是這位殿下在利用自己算計龍亢餚…那時兩方通通得罪,龐異自然是死無葬身之地了,不敢大意,客氣應諾,立刻往主殿而去。
而他的父親始終一言不發,始終由自己這位最得意的兒子決定著龐氏的未來,這老人只走到了殿前,臨走前深行一禮,嘆道:
「願魏王不復疑我父子!」
李絳遷點頭,負手回去,端坐上首,含笑望著殿門,眸子的金色在太陽的照耀下顯得更加深沉,意味不明地輕輕敲打扶手,喃喃起來:
『用君子何如用小人!』
『終究小人好用…唯獨可惜…這天下聰明識勢的小人,終究太少太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