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3章 思緒(1/2)
真炁之光滾滾,照耀在男子樸實無華的面孔上,叫他雙眼燦燦,楊銳儀收斂了神色,後退一步,如同湧入無邊謫炁,黑暗襲來,青銅之殿轟然閉鎖,將外界的一切隔絕。
那金卷嘩啦地展開,白金色的字體流淌而出,聲音宏大威嚴。
「修武真陽有詔…孤載纘武功,受領仙閭,玄室修立,應為屬眷,鋒鏑交加,實為靈臣,魏為臂膀之邦,用孤威德,遏沮定亂…今仰賴陰騭,敢用神武之罰,茲用布告以為示…敕用三江二土…正奇協用,並於一心…」
楊銳儀恭恭敬敬地聽罷,受命接了,心中暗暗嘆息。
『果真…果真…』
這位宋帝一份詔書,不是封什麼將帥,也不是賞賜什麼靈寶,無非是一個意思——叫他楊銳儀親駐三江,調配神通,傾力相助。
當年楊浞遷都,楊銳儀實有感觸,如今這一幕雖然突然,卻在情理之中,他除了聽命還能如何呢?這位大將軍行了禮,道:
「還請魏王指教。」
李周巍道:
「不敢。」
楊銳儀的支持是李周巍在北面征伐極為重要的條件,這位魏王只略微點了頭,毫不拖延時間,道:
「蓮花寺這些年頗為安分,那首徒又在晉地大戰,此刻已無暇他顧,我欲請大將軍率人向東百里,駐紮守候,為我後援。」
這話並不叫楊銳儀意外,如果說洛下如今是大宋在北方的落腳點,這一地界卻未免尷尬——北頂著諸釋鬥法的大陵川獾郡,西靠著大趙腹地的關隴,南邊是大宋的鏜刀山,如今唯一能外出的,只有東北方。
『從蓮花寺北邊過,沿著太行向東北…』
此去唯恐被蓮花寺、大慕法界截了後路,將北去的人擋在腹地,李周巍深知其中隱患,毫不猶豫留了楊銳儀駐守!
楊銳儀明白他的意思,道:
「江淮有程道友,暫且可以放一放,我便替魏王守著後路。」
李周巍的目光微微波動,抬頭看他,道:
「先一路沿著太行,越過諸郡向北,襄山之下,有盪陰、廣平二郡,如若攻克,繼續往北,就是【魏郡】…」
他的話語響徹冥殿,聽著【魏郡】二字,楊銳儀的面色隱約有了變化,他極輕微地一頓,兩人之間已經有幽暗的地圖展開,當即道:
「魏郡以東,轂郡之周,從鄄城而起,至古齊地的【東平大漠】的【大羊山】下,是北趙最後一處仙土,當年趙帝一路攻打至此地,設有一道,叫作【東兗道】。」
他低聲道:
「當年的【東兗道】比如今大得多,後來燕國緩過氣來,有了燕宣帝與慈悲道合作的【中宣帝詔】,再度興盛,數次南侵,於是國界從霸州推到了聊城,直到大欲道在【東平大漠】立足,這才緩和起來。」
楊銳儀簡略地講了,道:
「魏王…欲要奪取何地?」
不待李周巍答覆,他已抬起頭來,神色鄭重:
「燕趙之間似乎相安無事,可要仔細計較起來…漫長的邊界線上都不由大趙自主,晉地由大慕法界擋著,齊北、兗地有大欲道、高家,中原則有轂郡世家…」
「魏郡已經可望燕國,魏王如若從魏郡向北,便是鑿穿北趙,抵身兩國之間,此乃大忌…更何況,這些都是大道統…」
李周巍笑道:
「大將軍多慮了,鑿穿北趙固然威風,卻沒有到攻克魏郡的時候。」
李周巍也是身經百戰,怎麼會一路打到燕趙之間,把自己困在慈悲、大欲、轂郡的夾縫裡?他固然不屑於燕修,卻沒有小看他們——那位牝水神通圓滿的身影猶在他心中閃爍。
『慕容尾殿果真是燕國仙道之首,極有本事,慈悲道深藏不露,此刻絕非與他們交手之時。』
他輕聲道:
「本王只取盪陰、廣平二郡,急轉向東,攻取門戶鄄城。」
楊銳儀固然有楊銳儀的顧慮,不想招惹是非,可李周巍又豈沒有自己的顧慮?這現世之中的諸多變化,實在讓他心有憂慮。
『一個洛下是不夠的,無論是積攢氣象,還是掠奪資糧,成就明陽之業,都必須更進一步…可正如楊銳儀所說,餘下的都是大道統…』
北趙的一盤散沙本就源自於各大勢力的瓜分,曾經給他騰挪其間帶來了極大的助力,可隨著真正深入北方,一切都有了改變。
唯一算得上好奪取的洛下已經被瓜分,那怕李周巍氣象已成,剩下的大欲道也好,慈悲道也罷,甚至白馬寺、大羊山,絕不會向他低頭…他李周巍不可能當著法相的面破山伐廟,宋人的幫助又始終有限,楊家已經有了收手之意,哪怕他李周巍能鎮壓敵酋,到時只有孤身一人,難道還能守四境之地?
如此一看,背景極為複雜的轂郡世家就顯得極為關鍵!
『轂郡雖然盤根錯節,卻歷朝歷代臣服過,為諸帝君所用,歸根結底,是大一號的洛下世家,陶氏既然能助我,他們該低頭的時候也必然低頭…』
李周巍要想在中原立足,絕不能陷入獨木難支的境地,又不可能憑空變出這麼多紫府來,這些大世家的支持就代表著北方仙道的支持,他絕不能放過。
也正是因此,他才在洛下之役先後放走姜呂二人。
『一個是轂郡,一個是高家,這兩家是能爭取的勢力,一旦將東兗一道的勢力打通,就有資格跟大宋一起挾持蓮花寺,將趙國關外的大半土地收入囊中,背靠江淮,才能真正安穩下來!』
『在這個過程中,七相不可能坐視,一旦騰出手,必然插足,如今的時間,每一分每一秒都極為寶貴,不容懈怠。』
李周巍連望月湖都不捨得回,正是明白這時機的轉瞬即逝。
『更何況…』
他低下頭來,看著在那桌案上展開的幽暗地圖,【鄄城】兩個紫黑色的字體下那蜿蜒的河道。
濟水。
『正好,在濟水之上…』
……
金光燦燦,天地之中光彩和煦,雖然不見天日,卻有一重重柔和的光灑下,整片天空淹沒在柔金般的色彩里,賞心悅目。
在這柔光照耀之下,大小不一的山峰在地面上起伏,華光璨璨的霧氣瀰漫在山間,隱約能看見淡青色的台階在山峰之中婉轉,直上雲霄。
在最高的雄峰之上,正立著廣大的道台,台階矗立青石玄碑,一左一右,分立於道台之上,地位玄妙尊貴,極盡仙逸之氣。
一書:
【今馭二玄道】
又一書:
【再革青金天】
天懸青匾:
【玄元有易】
一縷縷真火尋路而來,在山前匯聚,金衣男子踏階而上,在青匾之前深行一禮,繼了九叩的大禮,這才聽著他道:
「金一軌下,天炔張驕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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