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9章 神卷（2/2）
李曦明是知道常昀有貓膩的，轉過身來，剛準備為這真人應付，這常昀卻從容抬頭，笑道：
「一介散修，不必丟人現眼了！畢竟天下大道三玄，要說沒有半點痕跡是絕不可能的…如若真見了什麼祖師，自家原先供奉的先祖是認還是不認？難堪…難堪！」
他這話厲害，尊憲笑容一滯，暗暗去瞧呂安，兩人對視一眼，真是勸也不好勸，答也不好答，只能笑著點頭，一時作罷。
李曦明稍稍一頓，隱約感受到神通波動，不過一瞬，便有一少年自遠而近，極速在閣前停了，先行了一禮，目光平淡，道：
「昭景前輩！」
眼前之人看上去頗為自在，大眼長眉，身上陰氣翻滾，眼中都是無奈之意，李曦明一瞬就認出他開口，一拱手，道：
「龐道友。」
龐異！
這次震動轂郡的大難，龐異可以說是當仁不讓的大功臣，無論從明陽一方，還是從布燥天一方，龐氏都賺足了人情，本該是春風得意。
龐異卻沒有什麼得意之情，甚至心有不安，這些日子裡待在郡里，可謂是處處小心。
當時他與李絳遷勾結之時，龐異已經有所提及——如今他龐氏逗留郡中，是不可能跟著明陽撤走的…得罪了符氏，而顧攸看他同樣沒有多少好臉色，能依仗的只有龍亢餚！
他處處小心，本不打算見李曦明，奈何龍亢餚差遣，只好前來，此刻也顯得客套，李曦明自然是能看出來的，聽著龐異道：
「大真人有請！」
他不咸不淡地點了點頭，也不去答他。
呂安卻看在眼中，頗有異色。
『據說…符賀派人在李氏跟前上了眼藥，龐異是先被算計過的…難怪李曦明一路以來很客氣，不曾有什麼倨傲之色，唯獨對他不同。』
而他一路陪同，到了一處宮闕前，便將常昀攔下去，李曦明隨著龐異入內，只覺得一股熱意撲面而來，見得處處奇花異草，躁動不息。
紅衣真人正立在庭中，一言不發。
龐異更不多言語，只帶到了跟前，轉身就告退了，李曦明等了一陣，輕聲道：
「見過龍亢前輩！」
這一聲落罷，才見到那紅衣的真人轉過身來，露出端正的眉眼，仿佛燃燒著熊熊火焰的眸子掃過，停留在他面孔上。
「原來是昭景真人。」
這位布燥天的嫡系邁前一步，淡淡地道：
「通玄大道少陽道軌紫台布燥道統、布燥真君祧下、布燥天道緝龍亢餚。」
「見過明陽帝裔。」
此刻，龍亢餚終於不復當年冰冷無情的姿態，而是鄭重其事地開口，字字尊重，李曦明聽了他的話，只低下頭去，道：
「早聞布燥威名！」
隱約之間，李曦明的態度似乎讓龍亢餚鬆了口氣，他面上的神色漸漸溫和下來，與他一同落座，便見著一旁火焰凝聚，從中走出一女子來，生得容顏極美，衣袍白赤，為兩人添起茶水，步瑤晃動，清香撲鼻。
李曦明靈識感應，發覺女子竟然也是敕來的鬼神之物，在當今極為難得，忍不住點了點頭，聽著龍亢餚緩色道：
「我替顧攸…謝過魏王。」
這位大真人抬起杯，神色鄭重，沒有倨傲，也沒有難堪，只有一片赤誠的謝意，一飲而盡，將略有不安的李曦明止住，幽幽地道：
「本真人說過，這事…是我的不是。」
他竟然笑起來，淡淡地道：
「明陽之事，本與我無關，因為些許人情往來，我突兀外出，本就壞了魏王的大事——顧攸如若折了，本真人只會替他復仇，不會怨。」
「可魏王放他回來，我卻不好恩將仇報了。」
龍亢餚神色平靜，仿佛在說和自己毫無關係的話，李曦明見他好說話，心中記起李周巍的提醒來，暗道：
『只高高地捧他就好！』
於是趁熱打鐵，神色複雜，道：
「大真人有所不知！我也算家裡的老人了，見著魏王從南自北，開疆拓土，從未有人是一合之敵，戚覽堰、廣蟬之流，不是藉助寶地，就是藉助重寶，卻一一身隕！」
他嘆道：
「唯獨大真人一人，能夠將他擋在東方，神通道行，堪為驚世之人，身邊這一群卻…」
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摸了摸袖口，取出那靈寶玄瓮來，道：
「今日來…也是為了另一位真人的性命！」
李曦明退至一旁，拱手而立，那靈寶失去了壓制，頓時幻彩閃爍，青光如瀑布般洶湧而出，卻又小心翼翼的飛速凝聚，在原地就顯化出一人來！
此人老態龍鍾，一身衣袍略顯些狼狽，有些膽戰心驚地立住了，一雙老眼還在左右掃視，好像生怕下一秒就被打了個粉碎。
文道憑！
這老人被關在那瓮里，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有一陣這靈寶要騰去鎮壓顧攸，好不容易出來了，也沒人敢和他多說，莫名其妙又被塞了回去，如今好不容易出來，第一眼就是龍亢餚！
見了大真人，文道憑又驚又喜，簡直要落下淚來，一瞬間就明白了。
『原來是請動了龍亢大真人！是了，顧攸都敢捉，哪還能得意！』
再掃了一眼立在旁邊恭恭敬敬的李曦明，文道憑哪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覺得一股清涼的舒爽感衝上頭頂，多日以來鬱積於心的憤恨一瞬釋懷，頓時低眉，恨聲道：
「大真人！明陽暴虐無度…肆意妄為…我文道憑也是真君後人，竟被他如此折辱…我傳道之角山，叫他肆意掠奪，今日，絕不能罷休！」
「我誓要上稟廣塬！」
他鬍鬚顫顫，體現出出奇的憤怒，可眼前的大真人看也沒看他，靜靜地坐著，將手中的杯放下，從口中吐出冷冰冰的兩個字：
「閉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