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0章 名與實(2/2)
「正是!」
李曦明深知第二道才是關鍵,心中未免忐忑,龍亢餚目光一瞬複雜了,他許久不曾言語,面上的神色一變再變,也不知道想了什麼,最後竟然恍惚了。
他低低地道:
「昭景真人…我有一問…不知能否答上一答?」
李曦明心中頓時一懸,面上正色道:
「大真人請講!」
龍亢餚靜靜地道:
「魏王…如何評價我龍亢餚?」
李曦明稍稍一愣,抬起頭來,正要多說,卻被他揮手止住了,這位大真人神色中透著沉思過後的澄澈,面色極為平靜:
「昭景不必說客套話,也不必激我…我要聽實話——關於龍亢餚、布燥天。」
李曦明看著對方眼中的詢問,神態也端正起來,斟酌了一瞬,道:
「魏王說…仙貴之極,今重名輕實,不得不為而已。」
他說的足夠委婉,沒有提道統,也沒有指名道姓,龍亢餚已然閉上雙眼,輕輕地吐了口氣,竟然笑起來。
「龍亢餚今日保名,明日必不叫魏王損實!」
於是一揮衣袖,笑道:
「龐異!」
頓時見少年急匆匆地從殿外進來,在跟前行了禮,這位大真人滿臉笑意,目光炯炯,那如火般跳動的朱紅眼眸望著他:
「帶昭景真人好好去走一走,我…去給魏王…挑一挑寶貝!」
「多謝大真人!」
李曦明心中怦然而動,慢慢有了激動之意,龐異則猛然應諾,急匆匆地領著他出去,穿過那重重迭迭的深紅色迴廊,少年的心中已然震動不息。
『親自…給魏王挑寶貝?』
龐異什麼人?一眼看出了這位大真人如今對那位魏王的善意,心中的狂喜簡直克制不住了,激動不已:
『大事諧矣!兩方再不會鬥爭,今後回到明陽麾下更是順理成章!』
他微微抬頭,心中的傲氣湧起:
『淳城之大功,我龐異居於其首位,孰能相比?』
可功成身退的喜悅並沒有沖昏他的頭,龐異等這一個沒有他人插嘴的時機等的也太久了,光明正大的側過頭,輕聲道:
「晚輩有一問,又要問一問真人…」
他微微眯眼:
「不知何人在明陽帳下…誹謗我龐氏!」
他這一記試探恰到好處,正趁著兩方交涉完畢,李曦明心情大好的時機、龐氏不再重要的節點,試探李曦明所知!
可這位昭景真人記得清楚:
『這小子真是仔細,到了這個時候還要收拾細節…』
於是冷笑一聲,道:
「龐公子問的未免也太多了!且等著吧,總有好好收拾你們的時候!」
龐異一呆,第一反應竟然被是李氏利用了!可一瞬間就反應過來,應當是這位昭景真人在配合自己演戲,一時哭笑不得,只能裝作咬牙切齒的送出去,到了殿外就甩了袖子,交到呂安手中。
呂安則意味深長地收回目光,嘖嘖地搖搖頭,笑了笑,聽著龐異轉達了龍亢餚的話語,笑容立刻消失了,心中大震:
『這是…要議和了?!』
『怎地這樣快?!』
他那義子邊犯,至今還在車幅守著,到了這個時間點還沒有紫府能出入那一帶…城中的諸位神通都猜將會有一場大戰,怎麼就罷休了!
沒有放回那位顧真人的李周巍可以說是勝券在握,如今哪怕放回了,也大有大戰一場乘勢而歸的機會,怎麼會輕易罷休?
他仍然難以相信,極有不解與猶豫,只是面上從容點頭,一旁的常昀則頗有些思索之色,一同從殿中出去,呂安方才笑道:
「我轂郡有諸多仙所…無一不是真君所留,上至三陰,下至十二炁,種種道統,都能找到道祖之根源…」
他說到此處,不得不頓了一頓,道:
「只是魏帝…不曾前來過此地,這明陽之所就不好找了…只有那一位魏時的景王有修行過,卻在齊時,被那位齊帝派人前來除去…」
「真是可惜…」
李曦明才不想著什麼明陽之所…否則按照常理,自己還得兜兜轉轉,轉上兩圈,巴不得此人說的就是沒有,心中激動,面上若有所思,語氣惋惜,道:
「我對北方不了解,也不知道有什麼神仙故居,只聽得虞真人提過,他的先祖曾在此地留下一居,名為【文磺】,有陰陽變化、水火交渡之功,說是陰陽二道的修士,控攝水火的人物,都喜歡去參悟體會…」
他搖頭笑了笑:
「不怕道友笑話,我不但修了個明陽,還有一二煉丹的喜好,平時有了閒情,亦逗弄火焰,輔佐成丹,當時聽了虞真人的話,這心頭頓時就熱起來了!」
他這話一說,呂安當即領悟了,正色道:
「真人哪裡話!我慣常就聽聞,昭景真人乃是江南第一丹修,成丹極佳,一手控火之術爐火純青,拿捏數道靈火舉重若輕,實在是太謙虛了!」
李曦明還是有些名聲的,什麼控火之術的確是聽來的風聲,可丹道之名呂安自然有所耳聞,笑著往前領去。
可言者無意,聽者有心,始終雙手負在身後、看起來如同閒散之人般的常昀此刻已然是若有所思,那視線忍不住停留在李曦明的身後,目光中頗有異彩。
『【文磺居】?!』
天下有名的大人物,誰人不知【文磺居】的前主人與自家真君的交情!
『呂安這些人已經離開真君座下太久太久了,可能一時間不曾想到,可李曦明自南方而來,第一句就是要去文磺居…一定是知道了什麼!』
他一時興趣大增,事不關己的模樣也大大減退了,緊緊跟在兩人身後,僅僅是數個呼吸間,幾人的身形已經極快地穿過那石板路,停留在一處小小的玄居前。
便見一片青瑩瑩,黑瓦青石,看上去不過是一尋常道士修築的小觀,只是走的近了,能看到幾棵老松種在這觀前,在晚風之中發出沙沙的聲響。
常昀先是抬起頭,非常客氣地在這故居前行了一禮,念誦了道號,心中終於忍不住琢磨起來。
『【文磺居】…不過是一小小居所而已,雖然我家的人這些年止步南方,特地避開淳城…可按道理,人死如燈滅,此間絕不可能再有什麼好寶貝會留到今天這個日子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