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9章 遠山（2/2）
「於情於理，於勢於利，你我這些半吊子的大族、得道的散修…機緣在何處，還用我來說麼？」
……
風雲滾滾。
鄄城自東，山川起伏，河水蜿蜒，起伏不定，很快從郡邊流過，沒入東方茫茫夜色里。
源自盪陰的湯水已然南去，這一道水源自大河，色彩青藍，尤為特殊，透露著一股股合水之氣，雖然只是一處支流，靈氣卻極為豐富，乃是鄄鄆二城極為關鍵的修行之所。
正是濟水。
山林沉浸在如墨般的夜色里，一片片林葉在風中颯颯，隱約能看見那青石裸露的土坡之上，靜靜立著一人。
他只著了簡單的墨袍，原本明亮的金色紋路已經在夜色中暗淡下去，只有那雙眼睛仍然在黑暗中明亮，這位名震南北的魏王、新晉的明陽大真人，就這樣孤身一人，如同凡人一般站在這不知名的山丘上。
此丘是濟水流經之地，亦是鄄城最東方，立在這山丘之上，那東方的大城顯得近在咫尺。
『鄆城。』
此城與鄄城一東一西，好似一母同胞，卻更加雄大，讓這位魏王沉吟不已。
『喬文鎏說…此地本來沒有這麼多雄城的，是當年寶土真君在此開宗立派，後來的社稷也在此地，有大神通之事，故而起了雄山，有山就有陣可守…』
李周巍久久凝視了，心中已有決斷。
『恐怕…魏郡不好要了，只要轂郡的真人不犯渾，一定會引北釋入局…』
其實這並不算多大的意外，他心中早就有過如今處境的預料，往東而來，最大的目的還是濟水——龍屬無論有什麼謀劃，他都寧願越早知道越好…
『如今慈悲道必然很快有動作，繼續往東，鄆城有大真人駐守，無法速勝，廣平、盪陰必為燕國所趁。』
『湯緝余、周奉、喬文鎏…』
『夠了麼？』
其實得了喬文鎏，已經是極大的收穫，可他終究不願輕易退走。
『不夠。』
他明白，如今自己只能進不能退，如果不能搜羅到足夠多的助力，一旦燕國與轂郡的壓力轉移過來，他很可能連現在即將到手的四郡之地都守不住！
他的目光凝望著天際，心中的念頭漸漸複雜，終究閉起雙眼，似乎在閉目養神。
【查幽】！
霎時間，他的靈識已經衝上萬丈之高空，居高臨下地俯視眾生，那籠罩在遠方城池上的玄妙陣法一瞬透明，將內部的所有景象一一呈現。
高處大殿之中神通林立，或手持玉盤，或盤膝而坐，或手捧書卷，種種神通的光彩交織一處，讓那大殿裡都顯得狹隘起來。
『喬三疑…若宋人來攻，我等當先擒此人…』
『李周巍身經百戰…豈會正面來攻？恐怕繞有他路，北面還須多多留意…』
『留意？該留意的又豈是我們？北方看上去悄然無聲，可無論他往哪攻，只要動了身，慈悲道豈能坐視？』
眾人爭議之間，坐在上首的青年人卻一言不發，看向側旁的老人。
老人同樣盤膝凝神，沉默不語，可身上的種種神妙匯聚，強悍的神通法力凝聚於一體，擾得太虛之中靈機不寧，寂然無聲！
種種聲音交織，如同流水一般，通通浮現在他眼前，李周巍卻根本沒有理會他們的種種猜測，只一掃而過，心中有數。
『果真有大真人…還有兩位紫府中期…興許還有他人在路上…』
這股力量說強也的確是天下一流，可只要安排得當，以李周巍手中的人馬，同樣有戰而勝之的把握。
『可惜有後顧之憂…』
他掃視了一陣，終究沒有更大的收穫，正欲回還，心中卻突然湧起一股異樣。
「嗯？」
一股淡淡的涼意衝上眉梢，他感受到自己的身體在冷風之中的觸感，昇陽之中微微顫動，道道神通一同光明，卻隱約有浮動之意。
那多年來一直躺在自己昇陽之中的、光坨坨的符種，竟然輕微一動！
這一動牽動了他渾身的氣機，李周巍當即大凜，眼前的視野緩慢卻又堅定的移動起來，望向鄆城以東！
這一剎那，他感受到一股極為玄妙的靈機衝上雙眼，原本的視野驟然擴大，如同一條自西向東的直線，再次貫穿千里，穿過重重阻礙，一座一座的仙山峻城，落在了重重大山保護的小城之中。
『這是…』
此城遍地古樸，青磚烏瓦，閃閃的神通如同繁星，點綴於此地，李周巍的視野轟然開闊，與往日【查幽】如同肉眼所見不同，他的視線幾乎遍布了這小城的每一個角落，種種信息如同蜂擁而來的洪水，撞入他腦海之中。
『天下之中、轂郡、太叔匡夷…』
『人皇、道淳、淳城…』
此時此刻，甚至連閃爍在此地的處處秘境、洞天的龐大姿態一同明亮在他眼中，雖然難以穿入其中，上方的種種色彩卻映入他眼帘！
而那股奇特的吸引力忽視了這所有東西，拖拽他的速度越來越快，如同翱翔的春燕，極速掠過青石地面，來到了一處小院之前。
這處小院乃是青漆所刷就，甚至布滿了歲月的斑駁，看上去古樸自然，那並不寬的門檐之上懸著牌匾，字體龍飛鳳舞。
【文磺居】！
這一瞬的停留仿佛是幻覺，他的視線已經穿過廳堂，來到了主位之前，那紅木的桌椅前放了一案，攤開著潔白的宣紙，點著硃砂的青筆放在一旁，主人似乎已經不知所蹤。
而他的視線通通從這些看似簡單卻不知有多貴重的東西上划過，沒有絲毫停留，如同他李周巍就站在此地，緩緩抬起頭來，目光停留在了屋檐之上。
那灰黑色的木樑之上，放著一枚青匣。
青匣中鋪滿了大大小小的奇特白瓷片，灌注滿了透明的水液，躺著符紙，經文妙曼，而他的視線卻凝聚於那毫不起眼的白石，落在了角落的、小小的一顆瓷片之上。
這瓷片呈現出三角般的菱形，薄如蟬翼，卻讓他雙眼冰冷地酸楚，心中傳來一陣又一陣的悸動。
這一剎那，這瓷片潔白的光彩閃爍在每一個受符之人的心頭，從南至北，無不感應，李周巍則如同自九幽之中漂浮而起，天地倒懸，從極遠之處回歸本體！
天色漆黑，山風呼嘯，幽暗之中亮起那兩點金色，眼神平靜如水，可他的心中已經升起濃厚的殺機與難以動搖的堅決。
『轂郡…碎片…』
『仙器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