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8章 天象(2/2)
「那就顧攸罷,如何?」
他最後兩個字卻問的不是台下的小輩,而是坐在棋盤另一頭,始終一言未發,手中捏著白子,靜靜傾聽的男人。
此人中年模樣,劍眉星目,寬臉厚肩,道袍黃白參差,潔白厚重的手捏著那白子,聽了話才抬起頭來。
霎時間,一片朦朧的黃光籠罩而下,將這小小的亭子覆蓋,太虛也好,現世也好,仿佛一瞬間割裂開來,他笑道:
「瞿前輩如何安排,那是前輩的事,不必問貫夷。」
老人搖頭笑起來,道:
「這如何能不問?」
這中年人道:
「貫夷這次來,非是為了明陽之事,實是從大陵川近處而來,來河上坐鎮,請瞿前輩同我共去一地鎮壓。」
「哦?」
瞿老真人道:
「何地?」
他答道:
「鄄城。」
老人臉上的笑容終於凝固了,目光中多了幾分審慎,輕聲道:
「不知有何吩咐?」
姚貫夷抬起頭來,隨口道:
「老真人有所不知,前些日子合天海上風浪大作,幾個龍子龍孫乘著駕入了內海,穿過海面,沿著河道向西而來,前些天已經到了齊地境內,算算日子,很快就要西來了!」
瞿老真人悚然而驚,道:
「是為了大陵之變?!」
「非也。」
姚貫夷笑容莫名,道:
「是來見他的。」
瞿老真人先是一愣,很快就反應過來鄄城有誰在,終於沉吟不已,見著姚貫夷淡淡地道:
「瞿前輩,祂北嘉河職在濟水,如據了主位,大河就奪了濟,如今的濟水只剩下這底下一條支流,還要匯到大河裡去,其實不止濟水,大河本也是祂行走的地界,只是祂不敢來而已。」
瞿真人受了他的提醒,好一陣才道:
「雖說北嘉的河職在濟水,他的確能順著河道到海內,當年的東方填業、東方在室都是這麼爭甲走水的——可平日裡全然不會來的,這次是…要…」
「如今派他幾個龍子龍孫過來,自然要見麒麟,也只敢在濟水。」
姚貫夷的話語清晰,讓瞿老真人一陣沉默,這才道:
「螭裔入州的事情不小,也難怪要大人看著。」
「誒。」
姚貫夷搖頭,道:
「其實就那麼點事,不在東海,卻在我山上眼皮子底下來辦,無非是試探,我思來想去,這畢竟山下的事情,又涉及明陽,我前後的插手已經夠多,若是一時出手,指不准又叫東穆天裡的人不快。」
「想著是在寶土真君當年的道場鄄城,就想到了靈寶道軌——本來該是去求王子琊師叔的。」
他頓了一瞬,眼中浮現一抹惋惜,道:
「可事情不巧,王師叔當年回了洞天,給那位大人帶了觀化一道的【清琊華枝】,可以供那大人來觀想,於是這幾年洞天也封閉了,沒有半點消息,就勞煩老人家出手了。」
瞿老真人還未言語,就見姚貫夷虛空行禮,從太虛中取出一捲來,捧在手中,嚇得這老人面上的平靜表情瞬間破碎,一如當年的拓跋家大真人,跳起來跪倒在地,又驚又恐,道:
「何至於此!何至於此!」
姚貫夷卻不驚奇,只是失笑道:
「老人家誤會了!」
他扶了老人起來,雙手將卷交到他手裡,叫他展開來看,老人驚魂未定,展開來看。
卻見那捲上畫著一副奇景,仙山縹緲入雲,底下則矗立著一閣樓,花紋無數,仙家往來,極盡玄妙之能事,叫這老人一眼就陷入了無窮的沉思,停滯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道行修為當即有了柳暗花明的明悟感!
他難以挪開眼睛,只慢慢往下看,發覺底下還書著落款:
【通玄宮瞿天象,贈虞兄】
驟乎之間,一股濃烈的寶土光輝沖天而起,仿佛要勾連天地之間那冥冥中的那寶土果位,降下種種神妙,叫鐵石開花,玄壤生息,沃土萬里,諸寶藏匿!
瞿老真人才站起身來,雙膝一軟,撲通一聲又跪下去了,雙唇顫顫,久久凝視而說不出一句話來,不知過了多久,才見他又喜又駭道:
「原是祖師親筆!」
此物赫然是當年那位『長養飲妙繁寶真君』須相的親筆所寫!
兩個人行禮焚香,交接了這畫,老人如同得了至寶,又恭敬又喜愛的捧在雙手之間,姚貫夷笑道:
「我家大人早思寶土高居許久,傳承漸稀,雖說極符合我通玄的大義,卻反而沒有像樣的凡間道統,就被那九流的玄外方士冒充了去,於是心生不悅——特地請我取出此物,贈給瞿前輩!」
他也不知說的是哪個九流的玄外方士,卻讓瞿老真人連連點頭,似乎早就頗有微詞了,姚貫夷看了對方情不自禁的模樣,正色道:
「有此一物,前輩此生的大道便可以求滿了,何況此物是人間最正統的寶土之道,更可以憑藉此物開宗立派,留下傳承,繼承前輩的遺願…不必…寄人籬下……」
姚貫夷的話每一處都敲在了這老人的心上,他一時流淚不止,連連點頭,捧著寶物不敢行禮,只能道:
「多謝道友,也還請貫夷替我謝過大人!」
姚貫夷含笑點頭,瞿老真人頓了頓,終於下定了決心道:
「不知前去,濟水…可有什麼吩咐?」
姚貫夷眼中的神色終於變得深遠了,他輕聲道:
「自然是公事。」
他淡淡地道:
「他龍屬在海外,尚且不敢在水上而天下高聲,更何況在海內?大陵一役,天下皆驚,龍屬態度一定會大變,如若和麒麟談不攏,前輩去了,就是個態度。」
姚貫夷的眼中漸漸有了冰冷,不知想到了什麼,他似乎多了幾分殺機,道:
「再者…貫夷也想聽一聽,螭裔是怎麼許諾的,而我們的白麒麟…」
他語氣輕飄:
「又是怎麼應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