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6章 轉向(112)(2/2)
「原來道友在思慮這個,這卻沒什麼好意外的,此物乃是【玄庫請憑函】換出,種種神妙也是借著玄庫激發,我只是提供法力而已…」
「否則我要是換到了並火神通,憑著金火相衝的性質,又是最惡毒的並火,哪裡是我先前提的退下來那麼簡單,當場就要暴斃了!」
喬文鎏豁然開朗,哪怕他是堂堂的『少陰』真人,此刻口中也忍不住多了一份酸意,嘆道:
「真是厲害…可惜…」
三人自然知道他在可惜什麼。
「可惜換了【報湮玄雷鼓】,卻不是在正面的大戰之中…下次也不知道換得什麼了…」
李周巍本沒有對劉長迭有多大冀望,此刻卻有了許多思慮,他更多的思路是放在如何更好地運用此物上,搖頭一笑,道:
「慶幸這次來的及時,不必多惋惜,只是…遠變前輩,對這【玄庫請憑函】的運用提升最大的可是神通?除了提及的道行,可有他物能夠起到助益?」
增廣神通總是效果最好的,劉長迭道途已絕,最直接的路卻已經斷了,他黯然了一陣,道:
「魏王明睿,倘若我能多一道神通,大有按照意願來挑選個大概的可能,可如今這條路走不通,道行卻不便捷多少——天下的庫金道藏連轂郡都沒有,哪能落到我們這些人手裡?只能靠我一點點悟了…」
喬文鎏道行高,只是看了他兩道神通,心中便明白了,在旁細聽,不發一言。
「除此之外,倒是一物,最為便捷…也常見。」
劉長迭搖頭笑了笑:
「性命。」
他靜靜地道:
「此物本來只能換出位格、材質相對稍差的東西出來,以我之性命輔為質押,將有大神效,能夠以低換高,甚至有種種不可察覺之妙,只是無論換進去多少,一旦被質押了去,不復有歸還之時,哪怕還了質押的神通、靈寶,也不過取回原物。」
李周巍眉頭立刻皺起,他沉默了一瞬,道:
「未免太重!」
對修士來說,性命可是關鍵中的關鍵,傷了一點都足以心疼,除非到了走投無路之時,根本不會用來消耗,也少有什麼消耗的手段…
喬文鎏欲言又止,似乎有所疑惑,道:
「此言當真?玄庫乃是兜玄大道,豈能索人性命?道友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劉長迭低頭道:
「我感應玄庫,也是有領悟的,好叫道友知曉——那服氣養性的修士,質押性命是可以得到歸還的,可你我修的是什麼個道統?說句不客氣的,叫紫金魔道,一個魔修的性命送進去了,豈能回還?這還是因為玄庫千年無人主持,我性命清淨,又修『庫金』,才能如此運用此物…否則…」
「恐怕我自個一命嗚呼了!」
他笑了笑,道:
「這卻是個淺顯的道理,道友難道沒有奇怪過嗎?玄庫中何由來的神通?如果是因為金位影響,那也應該只有庫金的那幾道神通才是,此間為何有那樣多的靈寶,除了兜玄自家的,還有雜七雜八,甚至下九流外的寶物…」
「道友以為,玄庫中的種種神通是怎麼來得?這都是古時紫金道的魔修,被兜玄捉了去,滅了族裔,剝奪了身家,肢解性命,把萬惡的神通封了進去!」
此言一出,喬文鎏悚然而驚,竟然啞然失聲,久久不言,好一瞬才驚醒,道:
「雷宮…是雷宮的時候?」
劉長迭唏噓道:
「也許更早。」
喬文鎏只默然。
他身在轂郡,雖然不為那些名門貴族所接納,可祖上也不會低到哪去,更是有幾個交好的家族,了解道藏和經典,知道許多,聽著劉長迭道:
「如今紫金道雖然暢通天下,為仙家正統,大大小小的古道統都下場修行,可在古代是真真低人一等,雖然修行的人不少,卻都如野草一般…越往古代越要被人疑心是魔徒的…」
喬文鎏冷笑一聲,道:
「如今不也是?只有十年不得氣的人才會被下放山林,來到這紅塵之中修紫金道,又或者是一世性命修圓滿了,才轉向紫金,擬求查缺補漏…」
他好像激起了內心中的某些不堪回憶,諷刺道:
「在他們眼裡,紫金道是捷徑,只不過是無上天才創造的捷徑,脫胎於綱領,可以走完了正途,重走綱領,溫習表里,驗證大道,可要是一世五神通修成了,必然斗也鬥不過人家,道行也遠不如…那叫幸進之徒,不足掛齒。」
劉長迭嘆了口氣,終究不言,卻見著李周巍搖頭,目光投向沉沉的黑暗,輕聲道:
「來人了。」
……
寶光燦爛。
大趙東部,齊地偏北,有一處海邊大漠,地上高山林立,朵朵盛開金蓮,銀水流淌,侵犯四方,無數民眾居於山腳,划船行樂,飲食產子,好不痛快。
在這重重山漠之上,卻有一片籠罩天地的廣闊雲海,散發著無窮寶光,釋土的色彩在其中起伏,隱約能見蓮花寶池,琉璃台階,當真是無邊樂土的模樣。
釋有七相,慈悲合了國勢,遙居在北,法界立了台山,廣闊在中,而東方近海,便是大欲樂土,自以為平起平坐,號稱東樂土。
而在重重琉璃金階之上,便能見到一具又一具的金身,大多笑意滿面,樂趣無窮,成千上萬的僧侶附在金身之上,各享其樂。
見這南方的金台上,正端端正正地坐著一人,生得好生醜陋,渾身金皮,腦袋卻似人非人,上大下小,黑眼碩大,手中正捏著一點琉璃般的石頭,慢慢往嘴裡送,咬碎的粉末從唇邊瀉下來,引得下方的人影一陣哄搶。
卻有人上前來,道:
「大士!大士!西邊起火了!」
這摩訶直起身來,一邊掐了神通遠望,皺眉道:
「勞什子火?」
可就是這麼一看,他的面色頓時有了變化,駭道:
「天烏並火?!」
這東西他可知道!
「望月湖!李曦明…」
這三個字罷了,他心中閃過更可怕的名字:
「李周巍。」
這個名字讓這摩訶直起身來,眼中陰晴不定。
此人正是駘悉!
這空無道的摩訶自從望月湖上敗退,只走脫了一點真靈,便躲在樂土中不再外出,沒想到隔了多年,自家量力也回釋土了,立刻將他趕了出來,讓他出去應付大羊山。
駘悉外出以後,生怕被害死了,多方疏通了關係,這才來到空無道背後的靠山大欲道中暫時修行…
於是外界的消息一陣一陣的傳到耳朵里來。
『大宋過江了!』
『李周巍到了江淮!』
『廣蟬完了!』
聽到廣蟬隕落時,駘悉心中已經有了悔意,戚覽堰隕落時,他的傷勢也好的差不多了,卻打定主意不再出去。
直到大陵川破滅,自己最敬仰的釋土高修仁勢珈只剩一點真靈回來,帶來那如同天崩地裂的消息。
『大真人了?』
『一百餘歲的大真人!』
到了此刻,駘悉便知大事不妙。
『當年那個什麼…什麼李玄鋒,我要收收不得,讓他死了個痛快,李周巍、李曦明一向記恨我,如今成了大真人,哪能輕易放過!』
此刻見到天烏並火已經燒到了天邊,他心中一片寒冷,卻見著一道金身從重重的雲彩中浮現而出,蕭地薩居高臨下的看著他。
「駘悉?西邊的色彩你可見著了?」
蕭地薩面色威嚴,手中正托著一嬰兒,濃眉大眼,正是僥倖逃得一命的仁勢珈,雙手環膝,低著頭一言不發。
駘悉咬牙切齒:
「小僧見著了…」
此話一出,下方本該有憐愍邁步而出,大罵妖孽,可此刻雲海之中竟然寂然一片。
蕭地薩跟著緘默。
慾海摩訶量力天琅騭帶人在外爭奪金地,尚未歸來,釋土裡最有份量的三個人眼看著火都燒到了釋土門口,大眼瞪小眼,一個個竟然都低著頭。
「咳咳…」
駘悉實在沉默不下去了,也明白對方想自己說什麼,只能道:
「大人正在關鍵時刻,三位釋子孕育已久,只求兩位大人切莫衝動…」
自從西邊逃命回來,蕭地薩是日夜咒罵,對李周巍恨之入骨,此刻卻毫無恨意了,眉宇一片釋然,出乎意料的對著孔雀一派的謀劃表達了贊同,義正言辭地道:
「道友大義!」
仁勢珈始終未答,他比自己這個師弟耿直得多,好一陣才憋出話來:
「白麒麟非人,我們…不去惹他…可怎麼能什麼都不做呢…」
駘悉思索了一陣,突然道:
「怎麼會在東邊?」
他與蕭地薩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喜色,咬牙切齒:
「又是蓮花寺!」
「那群罔顧大義,趨利避害的廢物!」
蕭地薩抬起手來,罵道:
「這分明是蓮花寺有意縱容,憑什麼要我們南下彌補?我必致書大羊山,告他媽的狀!」
「是極!是極!」
一時間,三人抖袖的抖袖,提筆的提筆,各自悶頭,堂堂三位摩訶,主宰大欲道的大人物,只各自暢所欲言,就連那嬰兒般的仁勢珈也七嘴八舌說了許多,只道:
「就那個什麼明慧、明孟,最不老實!堇蓮既然外出,他們又在做什麼,坐在廟裡空等麼?我等…絕不屑與這般人物為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