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2章 鬼神事(2/2)
他眼神一沉:
「要是放了此人回去,蜀帝一定頭疼,他們自己還要亂一陣,我們也不需要無緣無故拿了他的性命,好像是這大道統多息事寧人,紆尊降貴…可實際上我們得到了什麼呢?出一口氣而已,倒還幫他們除了害蟲!」
李曦明仍然在思量那兩個字,面露忌憚之色,低聲道:
「你以為如何?」
李遂寧低聲道:
「就放他回去——如今北方能撐得住,魏王便要割肉放血,不要他這一條賤命!」
「金一那邊…」
李曦明當然忌憚的是金一態度,卻見李遂寧目光明亮,站起身來,前世那人的言語不斷在他腦海中迴蕩。
『那位大人…終於向山上低頭…』
低頭的結果呢?
金一怎麼想?陰司怎麼想?
以往至少會維持體面的金一閉門不出,李周巍如今能完整收拾完北方的事情,急速趕回,楊氏在其中又出了多少力?
宋帝的帝命北來,果真是背了陰司的意思麼?
「不會管的…多久他們都不會管的。」
他低聲道:
「慶氏,已經抽身出局了,金一恨他們都來不及!」
李曦明站起身來,凝視著他,神色驚詫且複雜,他並沒有多說,細細的咀嚼了這話,終究道:
「我會告訴魏王。」
這就夠了。
李遂寧深深一禮,李曦明則托起他,輕輕邁出,太虛的黑暗在眼前閃爍一瞬,就已經現身在了那廣闊的金台之上。
眼前的青鼎沸騰滾滾,正中醞釀著奧妙至極的玄機,凝聚成一團耀眼的白,中年男人則盤膝坐在鼎前。
『誠鉛真人…』
李遂寧行了一禮,誠鉛真人已經睜開眼睛,客氣點頭,道:
「不必多禮!今後都是道友了!」
於是細聲跟他講起配合的種種要點,李遂寧雖然熟絡於心,卻也沒有半點不耐,全須全尾地聽完了,又轉過來按照自己的意思,複述給了誠鉛。
這叫這真人連連點頭,嘆道:
「好!也是有道慧的!」
所謂兼為神職,性命寄託玄韜,自然如諸多神屬般,是要不得本體的,他李遂寧須服下種種靈藥,投身鼎中,化去一身人屬之軀,煉作神軀。
從【煉室在虛秘法】的話來說,這叫【脫俗】,可直觀來說,就是李遂寧這個人,被煉化到了玄韜里,性命猶存,並不影響天素,甚至因為兩者都是兜玄之道,他的存在還能托舉秘境,大有好處。
『唯一的限制,就是我此生並不能離開秘境太遠了…』
對他來說這並不是什麼缺點,李遂寧自從重生回來,沒有想過紫府,也沒有想過離開望月湖——他這麼個人、這麼個敢跟北方對著幹的變數,離開湖上與死無異。
『他們當然不動明陽,可對於我這個變數,絕對不吝嗇動手!』
這在他看來,反倒也是個好處:
『我性命已經寄託於秘境,極難隕落,抵禦敵人不說,哪怕還有誰想把我帶出湖上,那也絕不可能了!』
他沒有半點猶豫,接過對方手中的玉杯,裡頭青盈盈一片液體,乃是全丹調和過的靈萃——李闕宛為了這個配方曾經苦苦研究了數年,如今都是被他帶回,照例附在玉簡里的。
李遂寧甩去了紅塵羈絆,連帶著儲物袋也扔到一邊去,仰頭飲下去了,只覺得從喉嚨到腹中一片刺痛,這才跪倒在鼎前,敕道:
「吾棄道德胎,入天德簋,托其耳,奉其足,翼翼乾乾,兢兢業業,以作仙神屬。」
話音落下,他已經投身鼎中,化作一湯青紅色的、酒水般的薄霧,咕嚕嚕的滾到鼎下去,再也找不到半點蹤跡。
哪怕知道此舉風險不大,看到此處,李曦明依舊忍不住邁前一步,只覺得對方在自己的神通與靈識探究下消散得一乾二淨,一邊伸手去撫袖中的玉佩,同樣嘩啦啦地碎成了一片。
如同真的隕落了。
他忍不住溝通【查幽】,這才在鼎中發現了一股微弱的氣息,的確性命無礙,這才心驚肉跳地轉過頭來,道:
「鬼神之事,果真駭人!」
誠鉛看著眼前的一切,略有些失神,終究輕輕嘆了口氣,道:
「是啊…如今鬼神不興,更加陌生,看著也離奇,我師尊涉了『都衛』,那也是鬼神之屬,當年練成了神通,入定修行時渾然變了個人,突然破口大罵,罵什麼【熊吾禁】、【駱子朱】,又說寧鄉無信,王蕃可誅…我當時很是惶恐,一個名字也識不得。」
他頓了頓,目光有些迷離,道:
「後來師尊閉關出來,什麼也記不得,只大口吐血,本以為只是意外,誰知還有第二次,傷得更厲害了,吐出來又是金又是汞,心肺都跟著出來,要不是戊土厲害,連跟腳都穩不住…」
「我與他仔細商議了,估摸著是神通有所不合,再來第三次一定要命,又急忙去請鄴檜真人,提前鎖了他其他神通,用靈器靈陣困住,等到入定時舊病復發,按著他灌進去三口宣土,這才叫他這頑疾好了,從此不再胡言亂語…只是那一次掙紮起來,咬斷了我一根手指。」
「等到他醒來,復又去問他,他竟然還說不記得…害!只有鄴檜真人思量了,說是社稷之事時,一定有大人也走這條路,死而不朽,也難怪陰司的人要看著師尊死。」
要知道獻珧可是紫府中期的真人,竟然在這所謂的鬼神之事上脆弱的像個凡人,李曦明聽得毛骨悚然,沉吟許久,方才道:
「這些名字,可不能在別處說!」
「晚輩自是明白的,今日是頭一回提這事。」
誠鉛苦笑著搖頭,嘆了口氣,卻來不及閒聊了,只掐了神通結印去輔助李遂寧,李曦明看了一陣,倒也看不明白,便乘了風出去,一路往大漠上去。
『如今大漠的事情應該收拾完畢了,先找一找劉前輩,和他通個氣,一來看看這大陣還有幾分復原的可能,又有什麼新的路子可走…二來…』
他並不怠慢了晚輩的提醒:
『請他回來看一看湖上,我需要親自去一趟蜀地,把消息給魏王帶過去,寧快勿遲,萬萬受不得變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