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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0章 度牒(11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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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含笑點頭,卻見這外頭來的和尚已經抬起頭,目光中頗有些震撼,卻又夾雜著強烈的期盼,道:

「敢問大人,揭諦天王,羅漢珈藍…又是何等尊位!」

這卻問在他的應對上,畢竟他之前特地把那衣缽殿裡的種種文書都讀了,只笑道:

「四位天王分別對應這四座寶台,乃是鎮守一方之主,各分得金剛三尊,伽藍四位,羅漢九人,余出來兩位伽藍,那是衣缽殿護法。」

「這揭諦,最不一樣些,乃是在主殿之中,與我這住持共議大事,不屬於這四方寶台,卻與天王同極,可是尤為尊貴!」

他頓了頓,故意抬起下巴來,道:

「至於尊位,這揭諦嘛,不過稍遜於我而已!」

五目心中大駭。

『稍遜而已?』

他方才上山來,見了眼前住持通天徹地的景象,已經有了預料,知道眼前之人必然也是法相一級的人物,興許是高修身化萬千,其中之一落在這殿裡當住持而已!

『這麼一算,金剛、伽藍怎麼也是摩訶一級了!』

他對這一道的修行方式全然不知,甚至懷疑起對方分得更細,沒有摩訶這東西,心中戰戰,一時拜下來,道:

「還請住持吩咐!」

盪江心中暗笑,往後一坐。翹起腿來,隨口道:

「你在外界是什麼個修為啊!」

五目略有尷尬地低頭:

「一憐愍而已?」

「憐愍?」

盪江心中頓時冷下去,差點罵出口來,心中大失所望,面上不動聲色,道:

「怎地到油鍋里去了?」

說起這事,五目潸然淚下,一一道來,只把那些往事絮絮叨叨的說了個乾淨,盪江卻聽在心頭,暗暗有了凜然:

『倒是個聰明的…只是被明陽之事牽連…聽起來也是個判斷局勢厲害的,不惜在這油鍋之中泡了三十餘年…』

畢竟是自己手中第一枚棋子,哪怕此刻處境狼狽,卻也是他涉入紅塵的第一步,盪江很快就接受了現實,只緩緩點頭,道:

「可想擺脫苦海,避劫天上?」

『如何不想!』

他當然聽得懂對方的意思,這大烏無量妙土恐怕出世的日子近了,必然和七相釋土產生衝突,這大劫之下,正是他翻身的機會!

於是磕頭而泣,絮絮叨叨說了許多,盪江卻不信他,站起身來,居高臨下,道:

「你們這些下修,沾了一身的業罪,若不能以功德相抵,如何能脫身於浩劫,你不必向我表忠心,功德不濟,我就算有一萬個心也無用!」

於是掐起兩指來,從案上拿出一文書,淡淡地道:

「記下名號,好好看看你有多少業罪!」

『這是什麼東西?』

五目雙手接過,不過數張紙薄厚,打開一看,一片空白,忙不迭的把手指按上去,滴了血,這才看見上方浮現出字跡。

大烏無量部

業修蕭靜年八百一十一

郡貫河洲罪相空無虛作五目寺主人業罪八十八准入無量妙土帶業修行…

往後便是一些看不懂的名狀,還空了許多空位,似乎是給別人填名號的,簡直聞所未聞,五目看來看去,心中暗暗嘀咕:

『倒像一紙狀書!』

那住持笑起來:

「這叫【度牒】!不曾見過罷!取的是度化之籍貫之意,你們那小修是用不著這個的,卻是出入這妙土的籍貫,等到浩劫來至,多少罪業就吃多少苦…你這八十八,死之前還要下八十八層地獄啊!」

他們釋修就是用地獄折磨人的行家,其實是不怕這些的,唯獨怕這一個死…五目驚出了一身冷汗,道:

「這又何來的罪!」

盪江冷笑道:

「你們這些人,做了地主還要做高僧,空活了八百年,也不知害了多少人,還敢來問我自己犯了什麼罪?」

此間的字跡卻並非虛妄,乃是陸江仙感應其畢生所行,大抵得出,其實已經算好的了——五目幾輩子沒幹過什麼大事,躲在廟裡享樂為主,實在算得上釋修中的大善人了!

五目卻只覺得天地一暗,壓在心底的那一點不祥預感終於跳出來:

『完了!果真是古代的道德!』

他當年見了仙人,早就有猜測,這些年才刻意收斂,連享樂也少了,更別說害人,後來倒在了油鍋里,更少動彈…

『沒想到還是欠下了這樣多的因果!』

他雖然絕望黯淡,卻不至於心若死灰,總覺得自己遠比那些同道幸運,若是茫然無知等著那天來,整個北方不知要死多少修士!眼下竟然也不太難過了,默默把東西收好,道:

「下修一定勤修功德,將功補過!」

盪江滿意地點起頭來,這邊用大棒敲完了,另一邊便甩出蘿蔔來,笑道:

「你若是功德齊備,洗去了俗世的前塵,自然有尊位可拜,若是功德夠了,那什麼金地什麼天,也未嘗不能取得!」

五目卻不驚訝,雙手合十,鄭重點頭,兩人對視一眼,這地上的和尚又犯起難了,唯唯諾諾地道:

「唯獨,唯獨…有一點…小修現在還被關在牢里,浸泡在油鍋之中,實在不能外出掙取功德啊!」

盪江一愣,那雙眼睛已然眯起,低聲道:

「當真出不得?」

「倒也…不至於。」

五目遲疑了一瞬,答道:

「可是會死啊大人!他們一定會把我塞到前面去的,出去和別的仙修打鬥也就算了,那魏王啊…要打死我…真真是一巴掌的事情!」

這是板上釘釘的事情,當年湖上的事情,他雖然放了水,可誰知道李家人怎麼想?這回要是出去了被塞到明陽前頭——以那魏王的脾氣,一道神通就送自己歸西了!

他一邊說了這話,一邊用希冀的目光去看對方,不曾想眼前人聽了這話,竟然哈哈笑起來,道:

「這有何難?你只管去應了他們,放你出去就是,明陽那裡,我去給你走門路!」

五目以為他會賜下什麼神通釋寶,沒想到一句話說罷了,竟然是要給自己走後門!聽的是目瞪口呆,只道:

「啊?門路?」

盪江也是貪利的性格,以小人之心度小人之腹,哪裡不知道他的意思?笑容一收,臉上有了冷意,淡淡地道:

「我卻知道你在想什麼,想得倒美!你們那七相最愛勾結上下,無緣無故得了什麼位置,得了什麼寶物,哪能不引起疑心?你又不是什麼厲害人物,我可沒心思、也沒那個本事入界去救你!」

「大人誤會!」

五目這下聽出了這妙土對外界的態度,必然是半點露不得的,心中暗自凜然,面上連忙拜下來,泣道:

「大人誤會小人了!如今只願將功贖過,補足功德,哪裡還想著區區性命?只是大羊山上的那些毛賊狠毒,我道量力不理會我,若是輕易出去了,眼下沒有跟明陽開戰,指不准把我送到那些大真人眼前,那一樣是沒了性命!」

盪江並不清楚外界的局勢,只以為明陽跟和尚打的火熱,聽了這話,倒也斟酌了一二,道:

「你背後的那勞子量力不量力的,什麼名號,又是什麼修為的人物?」

五目道:

「小的是空無道的,那傢伙叫遮盧,當年已經是六世的摩訶了…」

「他若是折了,你可能上位?」

盪江自然起了讓明陽除掉此人,讓自己人上位的心思,一時間暗暗記下來,如此一問,五目又驚又喜,卻不敢欺瞞他,苦澀道:

「大人…這量力最差也是這六世的摩訶了…屬下實在是遙不可及…」

「行了!」

盪江失望地一擺手,算是對此人有了徹底的認識。

『此人緣法最深,年紀又大,又與湖上有過聯繫,有雙重的壓制,值得一信,可以取來聽一聽消息,當做親信用,可修為太低,實在不足以為左膀右臂!』

『我既然入妙土,是當徐進緩圖,這蓮花之中諸多印記,怎麼可能都是憐愍?應當慢慢侵蝕這七相的人物,往各門各道安插了眼睛,等著收拾好了,心中有了底,找一個神通廣大的進來,再圖謀劃。』

『只是需提防著他,可不能讓他走漏了風聲。』

他不熟悉釋道內部的關係,生怕此人昏了頭去邀功,把那令牌拿起,輕輕一抬,搭在了左側的筒子裡,見著光彩一閃,道:

「我已曉得了,你且先在那牢中待一待,我自去收拾幾個有緣人,稍安勿躁,不日必有人來救你!」

「多謝大人!」

五目自然是千恩萬謝地跪了,卻發覺這住持只把自己牽起來,笑道:

「你也是見過仙人的人,比他們都要不同些,否則我也懶得去救你…我受命收拾此地,一些溝通揣度、推測變化的事情,你可要督促著。」

他目光一轉,眼中浮現出凶厲之意:

「可你若是不肯投明,要壞了我的事,自當知道後果!」

五目何等人物,明白這住持必有任務,心中也是沸熱著滿是期待,一時間潸然淚下,捧著他的手,泣道:

「住持救我出苦海,以重任相托,敢不相報!從今往後,五目頭上只一片無量妙土,心裡頭只有住持的恩情了…」

盪江一推,又將他推進那沸騰的油鍋之中,喚出那枚青蓮來,細細感應,發覺在度牒上留過姓名,對方的性命果然已經捏在自己手中。

這一番應付,竟然讓他覺得輕鬆自在,好像自己本就該是這樣的人,某些被壓制的心智慢慢復甦,那張一貫在天上諂媚討好的臉冷笑下來,竟然變得異常邪異,眼神中流露出刻毒與陰沉:

『等著大爺把你們一個個收羅起來…七相?不將你攪個天翻地覆,我也妄為天上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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