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9章 玄芰(2/2)
如今飄飄然、深入這無窮無盡的天華之中,他只覺得那無時無刻鎮壓在自己身上的重擔終於卸下,身心都充滿著無限的喜悅與輕鬆。
不知過了多久,他終於有了腳踏實地的感觸,他不敢抬頭,也不敢張望,撲通一聲跪倒在地,緊緊地蜷縮在地面,泣道:
「大人!」
可回應他的只有耳邊空洞的風聲,五目等了許久許久,緩緩抬起頭來,這才看到遍野的白色。
這似乎是在一處高原之上,四周極其開闊平坦,卻被薄薄的雪蓋著,五目躊躇了好一瞬,這才抬起腳來,在地面上輕輕掃過,看清了自己腳底粗糙的青黑荒地。
『這是…何處?』
這個老傢伙精明得很,起身摸了摸自己的身軀,發覺神妙微弱,那些寶貝都不見,也勾不上什麼釋土了,只有一襲單薄的短袍披在身上。
他心中頗有異樣,雖然靈識在此地並不好展開,甚至難以穿透體表,可放眼望去,遠方的雪山和隱約在雪中浮現的建築十分真切,又捏了捏足下的雪,豐富的經驗告訴他,這很有可能是一處類似於釋土的地界!
『妙啊…』
五目心中的激動喜悅難以言喻,雙手合十,頂著雪就往前走去。
不過走出數百里,地勢慢慢高聳起來,雪也大了,五目已經多年沒有用雙腳丈量過大地,一腳深一腳淺,踏著雪一路往前,心中想著前途光明,倒也覺得新鮮。
可走到了近處,他已經遙遙,可以望見遠方的建築,清麗優雅,又不失威嚴肅穆,只是遠遠望去,似乎是一些寺廟,還有灰雲籠罩,不知是什麼東西。
『啊?』
他心中怦然,走得更快了,走了不知多久,地上漸漸有了起伏的大石,地衣在石頭背面,幾朵沙棘孤零零立著,卻顯現出生機來,讓他心中暗動:
『看起來卻像是…自然而生的活物…』
提起另闢一界,他釋修自然是不陌生的,七相都是廣大釋土,曾經為仙修時也見過秘境洞天,都能算得上是開闢一界…卻大有不同。
他不理解釋土根本,卻知道釋土之中,有花有蓮,琉璃金玉無數,卻都是死物,極少有釋道一類的寶貝養育,更別說凡俗…是不會有自然而生的凡物的。
『聽聞…有些真君的洞天,山啊石啊,也大多數是外界搬進去的,也大有些大人,懶得折騰這些,點些水火拖住了事…要是真君不在世了,位格又沒有養育之德,大有活物滅絕,了無生機的情況。』
他心中對此地大概有了個底,估摸著像洞天多過像釋土,這才一路向前,到了遠方連綿一片的建築下,抬頭一望,竟然見了門樓與玄碑,好生玄妙神異,書寫著不知名的文字,只是一看,便能理解其中的韻味。
一邊青字昭昭:
【收罷三身來此路】
一邊玄字明明:
【容卻七情是處天】
正中則掛著四個大字。
【烏玄於茲】
五目抬頭琢磨了一陣,卻被這些字照的雙眼濕潤,不知怎的,只想流淚,他只好跪下來,拜了三拜,喃喃道:
「不知是何處大能!」
到了此地,他當然知道這地方已經不可能是仙修之所,必然是某一處釋道大能所在,心中又惶又恐,不知何來何去。
只能拜了又拜,寒冷似地摟緊了身上的短衣,沿著青黑色的台階一路往上,一陣看到雪池,一陣看到寶相,竟然與現世截然不同,不喜金喜紅,皆以青藍勾連,尤顯貴重。
一路上到半山腰,突然見到灰雲滾滾,伸手不見五指,他更加惶恐,猛然踏出一步,眼前的雲卻消散了,瞳孔中卻被無限的金黑之色填滿。
竟然是一道直通天地的金身!
這金身之上業火熊熊,盤膝坐在山上,那身軀通到天上去,仿佛要將他的所有視野給撐爆,他腦海中什麼也記不得了,只閃動出兩個字來:
『法相!』
他雙腿軟成了麵條,跪下來磕頭,邊哭邊磕,不知嘴裡嘰里咕嚕說了什麼話,卻沒有聽到反應,只能一步一磕得往前挪,自然是一看也不敢看的。
畢竟他自己是釋修,明白釋修手段,這不看還好,如果是什麼法相大能,無理無據地看了,哪知低下頭來的還是不是他五目!
可他挪了一陣,頭猛地碰到什麼堅硬之物,差點翻過去,不得不抬起頭來,只看到一隻龐大廣闊的金色手掌,上方端坐著一人。
此人面目妖邪,已然剃度出家,身上的青衣卻帶著魔修之意,禪杖放在雙膝之上,身邊無窮的水火洶湧遊蕩,不知是何等神妙的靈物!
『好一個妖僧!』
他卻也摸明白了——這地界估計難有什麼活人,這什麼妖身,很可能是這法相的本體或者意象,只默默的爬起來,想要繞過去。
可耳邊突然響起平靜的聲音:
「何人到此啊!」
他猛地抬起頭,果然看見那和尚白淨的臉上已經睜開了雙眼,那隻眼睛古井無波,卻帶著極其恐怖的威勢,讓他差點叫出聲來,火速低頭!
五目不曾想撞到了活人,不知道他是法相還是什麼妖邪,哆哆嗦嗦已然不知道說什麼,只聽見禪杖輕輕的晃動聲。
「叮鈴…」
這聲音清脆,好似熾熱天地中的一汪清泉,讓這橫壓天地的恐怖灰影煙消雲散,那充斥在天地中的龐大身影消失了,始終壓抑在心靈與身體上的壓力也猛然消散!
雪山寒冷的風重新吹來,身周又恢復為那白山玄廟的恢弘清淨天地,五目的心卻沉入了無限的不安與惶恐之中。
那一根青色的禪杖已經駐在了身前,恢宏且威嚴的聲音充斥天地:
「何方人氏!」
五目一時間忍不住了,果斷地磕起頭來,聲音顫抖,叫道:
「小修…小修五目!俗名蕭靜!是…是河套人士!大人!小的是見過大人的!」
他身上沒有多少神妙,又經過了這輪番的恐嚇,終於動搖起來,頗有些不知所措,連自己的俗名都報出來了,上方的盪江聽了,卻皺眉一琢磨起來。
『大人?』
『哪位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