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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3章 棄子(11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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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微眯眼,道:

「後來我想…興許是為了留這麼一個跳樑小丑,用來左右國政,敗壞國事,畢竟長懷沒有陰司那樣的好手段,蜀帝的修為和神妙是不及東方宋帝的,等到了蜀帝修為有成時,再將之一舉除去,以作正性止淫之舉。」

李周巍說罷了這話,搖頭道:

「可如今一想,如果他們真的有意蜀帝成道,這樣刻意的操弄,並不是什麼好法子,最次也要止別家的淫,人家宋帝面對的是孔雀一族的嫡系,是法相的後裔,又是並火的妖血,正性有根腳,止淫也有根本,慶濟方算個什麼貨色?讓慶家人自己下場,究其根本,不還要落到慶家頭上去嗎?」

「如果蜀帝並非慶棠因,倒是明了了——長懷從來就沒想跟陰司爭過。」

他抬了眉,眼中的幻彩灼灼:

「這位蜀帝貴重,可不一定要用在實處,養得尊貴了,推出去做某些人修行的祭品或者墊腳石,自然是大機緣,只怕他實在太貴重,大勢將成,反而治不住他,所以要折氣象。」

李曦明若有所思,面色微變,李周巍已經重新端起地圖來看,暗忖起來:

『出局…那就是如今不同了。』

『也就是說…如今長懷反而不管他,所以蜀帝才能除去慶濟方,這根本不是什麼博弈,而是屬於長懷勢力的縱容…整個蜀國不再是屬於某人成就的祭品,而是…投誠的標誌。』

『現在,向北方低頭的長懷,不再和陰司保有默契,反而要爭。』

『如果遂寧的消息沒問題,失去管束的蜀帝就是代替慶濟方的人,他將以他帝王的天性、成道的野心,親征東方…』

他把手輕輕按在窗沿上,直勾勾地外界的風沙,那顆向來穩重的心急速跳動起來。

這會有什麼後果?

蜀帝若是從西方外出,要麼走三關之路,直通望月湖,要麼從南方走,從陳氏、南疆的地界入內,前者攻李,後者攻楊…都是不錯的選擇。

『只要我在北方,帝王親自帶人來,楊銳儀可不好拖住他…宋帝不親征的情況下,整個大宋都要如臨大敵…』

『如今看來,這位蜀帝本就沒有成就的希望,損兵折將也無妨,讓大宋疲於奔命卻毫無問題,一旦有江淮舊姓折損,被俘,卻對宋帝有損,更何況…』

此刻,他的目光中有了異樣的神采,唇齒張合,喃喃著卻沒有出聲。

『天武求真而為帝,本非求帝而成真。』

當年楊浞在庭院中平淡的話語此刻如同響雷,在他的耳邊炸開,這位宋帝從不出宮廷、從不上前線征戰的種種過往浮現在眼前,李周巍握在窗沿上的手猛然縮緊:

『這是他的道。』

『當年的天武,是成就真君以後方才收攏四方,以真君之威而御一國,作為祂的衣缽傳人,楊浞的心…在修道上。』

『成道在前,武功在後!』

楊浞這才會在宮中修行為主,並不四處攻伐!

『如此一來,甚至是要逼他親征。』

修道不代表著退讓,楊浞有傲骨,遇到這種挑釁,極有可能同樣要御駕親征,陰司對他的管束忌憚一樣不少,李周巍雖然不知道背後的真正目的,可這事是絕對會讓陰司頭疼!

而他李周巍,在這此間未必不是得利者,陰司左右為難之下,他一定會被重用。

『如果能設局,折真炁之一的氣象,對我來說同樣是大好處!我甚至可以借這個機會跟陰司談條件…』

真武帝命出征,不勝便是敗,而用蜀帝來填他李周巍的氣象,又豈不是長懷北順天霞之意的舉動?也可以是填金一之不忿的折中之舉!

『倒是好謀劃。』

只不過瞬息之間,這位魏王已經對其中的博弈有了判斷,那目光始終幽深的盯著遠方。

『慶濟方,不過是皮肉之患,不是這場亂局的關鍵,我不殺他,也不過換個人殺…可真正重要的是這個稍縱即逝的時機…』

『長懷驟然行動、陰司乃至於金一不滿,卻還在各種未來走向中博弈,沒有真正達成下一個共識的時機。』

『所以才有楊氏躊躇,金一閉門。』

而作為三方唯一的默契點,李周巍在這場大局中同樣是金一、陰司、長懷共同利益的著點,他就算什麼也不做,也終究會得利。

可…

『我要的僅是如此麼。』

他沉沉地望著天際,眼中的情緒變化莫測,好似風雲捲動,當年帝都之中,那小小的宮院裡,一句句對話又響徹耳邊,他輕輕敲擊著,眼中的思緒漸漸歸於冷靜與果斷。

『我勢已成,你們同流合污也就罷了,如今心思不齊,倒也想著我受你等擺布?』

他心中冷笑。

身後的李曦明不知他所想,等了片刻,發現李周巍已經轉過身,那雙眼睛中只有平靜的笑意,思及身在大漠,故意轉回到主位去,提筆著墨,書了幾個大字,用神通蓋了,收成一副金卷,送到自己這位叔公手裡:

「叔公,我在此地守著,一邊暗暗修行此秘法,一邊壓制關上,你取此卷,等著我問過陰司,便往金一山門去,路上如果有人來迎,給他就好,如果無人來迎,也不必進他山門了,撕碎了就回湖上。」

李曦明不敢怠慢,急匆匆就外出去了,李周巍同樣邁步出了大殿,這才抬了神通,從瓮中放出一人來。

此人一身紅衣,老態蒼蒼,兩隻眼睛黑洞洞燒成了芝麻粒,從頭到腳都閃爍著少陽之光,此刻方才從瓮中出來,呼道:

「魏王!魏王!小老頭甘願聽命,且讓我透透氣…」

眼前的墨衣男子只駐了長戟,不置一詞。

李周巍將他捉來,放到了天養瓮中,可不曾客氣,趁著他被災劫所傷,先是放了神通入內,又一個勁地抽調神妙來壓他,這本不是什麼致命的事情,卻叫他沒了抵禦災劫的氣力…

這可就麻煩了!

但凡中了災劫的,無不是盡心盡力壓制,哪有任其肆虐的?這樣長的時間,小災也成了大災,更何況是這種級別的少陽之氣!

單垠本以為自己也是大真人,明陽定有所用,不至於太過悽慘,哪能想一下橫遭了這樣的禍事,連神通根本都動搖起來…李周巍更是火上澆油,不許他反抗,拼命催動神妙,抽調他的神通法力!

他修行『集木』,出了名的壽長能活,又有種種手段,雖然看上去老態龍鍾,可實際上還有好長的壽命,愛惜得很,哪願意死在這小小的瓮里。

『但教我逃得一條命去,什麼也無所謂了!』

他差點就拼死反抗,此刻好不容易得了轉機,果真是聲淚俱下。

李周巍特地折磨他,卻是為了報當年李曦明之仇!

當年大漠之戰,李曦明被單垠所傷,這位魏王一直記在心中,原本殺機很重,大有找個好地界,將他這個大真人殺作養料,營造福地的心思!

如今折磨夠了,也收了心思,一言不發的看這位大真人臉上傷痕如同時光倒流般一點點修復——集木神通生機不弱,得了這口喘息之機,自然是大有起色。

可單垠並未抬頭,低低地行了禮,終於聽著這位魏王笑道:

「抬頭,對著天說。」

單垠不得不抬起頭來,目光落在天際上,看到那一顆明明如月的修武星,終於明白了對方的意思,嘆道:

「修武在上!我不復從蜀,願聽魏王調遣!」

這一聲似乎平平淡淡,卻又好像有了什麼感應,叫太虛猛然一震,李周巍這才居高臨下,淡淡地道:

「你既受帝命,如今對修武行誓降我,若是再投蜀,蜀帝將殺你全氣象。」

「屬下…明白!」

身為大真人,單垠怎麼可能不知道其中細節?一時面如死灰,只覺得天上的光彩照得自己如芒在背,低低應下來了,李周巍這才重新抬起此瓮,道:

「回來罷!」

單垠一言不發,乖乖地被收進去了,重新落座於那昏暗的天地里,這才發覺裡頭不但沒有令人窒息的威壓了,幻彩甚至猛然逆轉,被收納剝奪的集木之氣再次噴涌而出。

換成別的道統,這被剝奪的神通法力染了他道,自然是不能隨意吸收的,可集木身處群隹合歸之木,本就兼容並蓄,大有藉此特性修魔道的人物,怎麼會怕這點不便!

他一時大喜過望,終於有了服丹的機會,連忙盤膝而坐,趁此機會恢復實力。

李周巍只把這瓮裝回袖子裡,暗忖起來:

『倒是可以先在此地,多磨一些時間,讓這老東西恢復點實力…』

這才輕聲道:

「楊銳藻。」

這句話威力十足,讓一旁站在太虛里的楊銳藻連忙跳出來,深深行了一禮,忐忑不安地道:

「魏王…」

李周巍雖然實力強悍,卻一向對他不錯,從來都是用平安侯稱呼他,如今突然來這麼一遭,還真讓他有些不安,也不知哪裡得罪了這位魏王…

卻見李周巍靜靜地道:

「你有聯繫你身後大人的法子。」

楊銳藻驚得亡魂大冒,聽也不敢聽了,一聲便跪下來,低聲道:

「魏王…魏王!這…」

他身後當然有人。

李周巍早已料定,此人不可能是那位高高在上的楊判,只能楊氏在陰司的中層,那位希望宋帝功成的楊氏人物!

眼前的魏王根本沒有多聽他言語,神色冷漠,繼續道:

「你告訴他。」

「今日之事,劍鋒所指不在我,祂要是有心帝成,當即來此,今日若是不來…從此蜀地之事,本王再不過問,但凡有所垂問,必然力勸帝王親征!」

楊銳藻猛然抬起頭來,呆呆地看著他,顯然被嚇到了,他喃喃一聲,終於急匆匆的摸上袖子,握住玉符之前,他用他最後一念勸道:

「魏王息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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