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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0章 長庚(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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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願聞其詳。」

宣舟正色,道:

「此位乃是上古青玄修士空證,尚且不是一般的位置,自他證得,從古至今,還未有人再得過,這果位,亦是他的道號。」

李周巍神色鄭重起來,聽著少年莊重地道:

「『長庚』!」

李周巍心中一定:

『就是祂了!』

思量至此,他抬了抬頭,道:

「原來劍仙的道統亦是有淵源的…只是為何先修了庚金,再去修此劍神通?」

李周巍這雙眼睛實在厲害,將他一身上下的神通看得清清楚楚,這位宣舟真人既然是修行庚金成就神通,半途就修它道神通,豈不是斷了道途?

這徐真人明白他的意思,輕輕搖頭,道:

「魏王誤會了,劍道…至今還沒有紫金道統!也不能按照神通來對待…」

他這會盤膝下來,毫不在意地面上的塵土,捏起樹枝比劃,道:

「那位劍祖並沒有留下大道,雖然有仙壁上的功法傳承,卻都是一些青玄的法門,當年服氣養性的修士都是摸著石頭過河,更遑論紫金之道?再者,天下恐怕也沒有人有這份本事,能把劍道解為五道神通…」

「哪怕在上古之時,也沒幾位修士以劍立命,反倒是得劍意的不少,於是眾多修士輪流鑽研,這道劍意是可以精進的,神妙修到身了,可以將之凝聚為一神通…」

他頓了頓,正色道:

「如果要類比,卻像是服氣養性的羽士,身上卻多了一道紫府金丹道的神通,鬥起法來自然厲害…可終究是術,不是安身立命的道統。」

他道:

「我師門正是從此處得的啟發,得了劍化神通之術,雖然都叫『意堪身』,卻因人而異…與其說是劍神通,不如說是這道『意堪身』容納了劍意。」

李周巍眼中漸漸有了失望的色彩,他道:

「原來如此…」

宣舟點了點頭,低聲尷尬道:

「魏王若是一定要問劍神通,我聽聞當世還有一位,在北方逍遙金道統,那位走的是古仙道,是欲以劍道安身立命的修士…」

李周巍之所以興味盎然,當然是想到了自家的晚輩——李絳淳已有劍意,卻另有一道劍元,他又思緒敏捷,想著指不定有劍道可走,如今只能暗暗搖頭,口中道:

「只是聽聞北海成道的那位真君,有兩道劍意…」

少年連忙搖頭,似乎想到他會問這話,道:

「上元真君並不以劍道成就,雖不知為何有兩道,可我也問過師尊,道不二出,如果真君當年要以劍道證道,終究還是要擇其一畢生參悟…如若兼用,也不過是待之以術而已,祂真正的大道,還是在玉真之上。」

李周巍這下了解了,可少年上下打量了他,似乎察覺到他身上的氣息不對,眼中有驚異之色,頗為震撼,道:

「魏王好高明的遁法…可是從仙壁回來?」

奪陵劍仙久居蜀地,知道此事並不奇怪,和眼前人既然對劍道極為了解,自然也能感受到他身上殘留的強橫劍意,李周巍頷首,道:

「我已經見過了,實在厲害!」

宣舟深行一禮,笑道:

「聽聞仙壁曾是劍祖修行之地,如今無高明之法不得靠近,尋常修士更是無法在壁前久留,知道的人更少…連師尊那樣劍道修為的人,尚且不敢觸碰…」

李周巍通過查幽看到的那詩與名號,莫說眼前的宣舟,就連奪陵也根本見不得的,並不願多談,這位真人見他只是點頭回復,略微遲疑,終究站起身來,緩緩閉目,聲音中滿是複雜道:

「宣舟來此…也是有舊物要奉還魏王…李氏…也算我的半個恩人。」

「哦?恩從何來?」

李周巍挑眉,眼前的少年沉沉一嘆,道:

「魏王有所不知,我本是這尋陽池邊一小郡【袤山郡】的人士,此郡遺世而獨立,因為遠在澤中,又靠近尋陽池,不常與外界溝通,父親姓徐,名奐,本是這郡中的一位小修。」

「父親當年天賦極高,年輕氣盛,漆澤地廣人稀,他便常在野山中修行,立了一庭院,一日閉關外出,發覺院外多了一窩狸奴…」

「他見這一窩崽子頗有靈機,恐怕是妖物之後,只通通捉拿了,鎖在籠中,要賣個好價錢,不曾想修行半途遭了那妖母託夢,只說她不願意與山中的妖王苟且,不得不逃遁而出,落於此地,重傷動彈不得,四野無人,只能將幾個崽兒託付於他,務必以靈稻餵養…願以身相報…」

李周巍微微轉動瞳孔,有了一分興趣,少年卻有了淚花,道:

「那妖物清氣極盛,可我父親年輕氣盛,又一窮二白,豈能如她所願?先是以索取報償為名,哄走了她的靈石,貪心更起,虛與委蛇,找到那妖物容身之處,卻功虧一簣,叫她跑了去,於是空手而歸,抽出刀來,立刻將這幾個崽兒一同宰了,扒皮抽筋,三日烹食…」

他低聲道:

「那幾個崽子出身不凡,我父親自從得了這滋養,越發了得,終於築基,也成了此地的郡守,那妖物自不肯罷休,潛心修行,血脈又奇特,變化女子而來,與我父親漸漸情深,多年交合。」

「我母親不過是一凡人,年老色衰,見了修士慌張不已,哪能斗得過她?父親亦有厭棄之色,於是她得了機會,先是害死我母親,叫他大肆服用南疆買來的血氣,越發迷惑他,又暗中將我長兄烹殺,變化妖物之肉,哄他服下…」

「妖女很是喜悅,連連問他,父親只說滋味甚好,她便滿意,從此守在他身邊,專愛烹殺兒孫供他享用,我受了父親屬下的恩惠,孤身逃出,卻天賦不佳,修行更是寸步不前,只能終日流離,為人撐船謀生,眼見戰亂漸起,連靈稻都買不起了…只能撐著船來這池上哭泣…」

「我哭了三日,放任自流,只覺大夢初醒,抄起漁網,網底正有一把寶劍,鳥篆銘文,寒意森森…我因此得了機緣,行走於世間,證得了劍意,後來才被師尊看重…」

「慶濟方胡作非為,蜀中尚且大有亂象,更別談這邊陲之地,重新回到郡中時,我的六個侄子,九個侄孫,都被吃乾淨了,族中滿山塋墳,父親仍不自知,而妖女自無悔意,大笑不已。」

「於是父親與妖女,皆為我所殺。」

眼前的少年的淚花不見了,這些過去的事情在他的口中並不顯得太痛苦,卻也不至於過分輕鬆,他鄭重其事地行了禮,把淚抹去了,恭恭敬敬的把背上的劍請下來,雙手奉上,輕聲道:

「尊劍【薜荔】在此,借用多年,已復血仇,如今奉還李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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