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6章 綢繆(1/2)
山頂的幻彩不斷流轉,天光灑落,漂浮在白花之間,李絳梁始終低著頭,沉默地拜在地上。
平心而論,李絳梁是不願來說這些話的,楊闐幽雖然滿心擔憂,李絳梁卻不認為父親真的會插手少陽,可夫妻倆商議多時,李絳梁卻鬆了口。
他心中權衡已久,暗暗轉念:
『無論楊家是什麼態度,眼前的事是大是小,諸方如何討論,我能做的,便是儘量使庭州知悉少陽之事…』
於是他借著命令過來,將所知一一傾訴,聽了父親這一問,抬起頭來,答道:
「兒子私以為…大人物是不擔憂的,可闐幽與大將軍,難免多思慮。」
李周巍聽了這一句,便明白自己這個孩子對陰司了解深,對庭州了解少,有了偏差。
『既然我背後是元府,那些大人不擔憂是不錯,可楊銳儀自己絕對沒什麼權力,楊闐幽更不必說——她前來這裡,只是為人傀儡,傳那一句話而已。』
『這一句【大人事事做得妥帖】,實則是對元府識相的認可,楊家得了利益,或者辦起事情更舒服,特地來贊一句。』
他暗暗冷笑了,面上點頭,舉了杯答道:
「你只回去答他們,我鏖戰在江北,多倚仗謫威。」
李絳梁微微一愣,有些擔憂地抬了抬眉,卻並不多問,答道:
「兒子記住了。」
這一盞茶飲罷,算是了結了公事,李絳梁重新入席,李周巍靜靜地看他,神色多了幾分柔和:
「你膝下無子,今後可有安排?」
李絳梁卻沉吟起來,低起眉來,看不清他眼底的色彩,抬眉道:
「父親好意,絳梁心領了,可兒子與闐幽心有靈犀,也沒有納妾室的意思,至於過繼…」
他頓了頓,正色道:
「幾個兄長子嗣也不豐,至於其他脈系,既不是金眸子,也不必出祧,周室多繼,楚祧數移,也不必計較太清了。」
這其實不是什麼好聽的話,他卻低著眉說得很自然,李周巍盯著他瞧,放下杯來,道:
「你們幾個生了金眸,都是聰穎之輩,多有心計,我一向是不去干擾的,你與你那三個哥哥不是一路人,如若有成就,楊氏想必不吝嗇一位子。」
李絳梁聽了這一句,神色複雜了,低頭答道:
「父親多慮了…兄長們…」
李周巍卻起了身,道:
「你既然來了湖上,恐怕不止這一件事。」
李絳梁連忙點頭,起身道:
「君上賜了靈物,都用車拉著,綿延數里,是賞給庭州的,再有…」
他一低頭,道:
「劍門程氏上書,說的是時隔多年,劍書重新顯名,寫的是絳淳的名字,很快就要傳遍四方了,君上讓我一路過來,召絳淳入京。」
李周巍語氣莫名:
「本王知道躲不過這一事,卻沒想到這個法子——的確巧妙。」
李絳梁大氣不敢出,只為他倒茶:
「周洛叔叔,也想他想得緊。」
卻見父親興致寥寥,隨意擺了擺手:
「去見老大人。」
李絳梁深深一禮,面向著他退下去,到了庭前,正準備邁步下山,卻見上頭的人抬了抬金眸,其中的色彩越發沉鬱,道:
「你和周洛替我看好了,如果在帝都出了問題,我是要去向楊浞要人的。」
「是…」
這青年步履匆匆,在父親的注視之下離開此地,山中才寂靜下來,卻立刻有腳步打破了寧靜,一抹亮色跳出,落在山間,少年負劍而出,氣度瀟灑,面上帶笑,拜道:
「見過王上!」
「絳淳出關了。」
李周巍心中暗嘆,含笑點頭,李絳淳已起了身,笑道:
「是有伯父坐鎮庭州,晚輩才能安心修行。」
李周巍搖搖頭,道:
「你大哥閉關已久,我不能長時間離開此地,西蜀前有劣跡,倘若故技重施,絳遷雖然根基牢靠,這樣的打擾也是不好的,況且…州上指不准還要有一陣動亂。」
李絳淳暗暗點頭,答道:
「眼下這個時間點,他們也不以為意。」
顯然,李絳淳指的是符種對凝聚神通的功效,在別家看來,李絳遷才閉關八九年而已,恐怕都沒有到緊要關頭!可李絳淳自己估量,也不過是一二年間的功夫了。
李周巍卻有不同的思緒,沉吟起來,李絳淳鄭重其事地道:
「晚輩還有一要事上稟!」
李周巍抬眉望來,見著這晚輩一亮手心,便有片片青色矯然而起,在手中沉浮不定,一股銳氣撲面而來,李周巍贊道:
「好劍意!」
他能明顯感覺到這股劍意上的割裂之感,雖然薄弱微小,品質卻極高,自有一股針對性命的味道。
李絳淳卻微微遲疑,亮出另一隻手來,掌心中赫然浮現另一道幻彩,如雀兒般盤旋靈動。
【弦月劍元】!
『咦?』
他還未多言,這位魏王已然目光灼灼地站起身來,盯著眼前的一劍意、一劍元,沉吟一瞬,低聲道:
「如何做到的?」
李絳淳不敢大意,一一陳述了,將那把青白之劍雙手奉上,送至李周巍眼前。
李周巍低眉看著【青尺】,久久不語。
李曦明說過這把靈劍的來歷,曾經頗有憂慮,還提了當年李曦峻認為劍中有傳承的原話,這位真人心中的想法是這樣的:
『成仙基即證意,立劍道道統,豈是人身?恐怕先輩是天上人,枉屈下界投身,曦峻說劍仙——指的莫非是這個意思。』
這讓李周巍心中幽幽而嘆,並不對劍意的來源多做追究,沉聲道:
「果真是有可能…兩道劍意?」
見李絳淳遲疑點頭,金眸青年的腦海中幾乎一瞬間便浮現出一位人物來:
『當年那位上元真君!』
那位真君尚是紫府之時,便以身兼兩道劍意的威名響徹江南!只要提起身兼劍意,那就必然繞不過他!
只要證得劍意,人皆不同,不可能重複,就連當年那位前來李家的王尋——堂堂存世真君之後,提起兩道劍意時也稱【我家真君也不曾見過!】
『無論如何,如今絳淳的異樣,一定與天上有關,既然如此,那位上元真君的劍意——又是如何來的?』
他心中還未理清,卻有更大的思慮衝上心頭:
『如若讓他人見了…不知有何等麻煩…』
李周巍沉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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