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9章 大義私情(1/2)
西簾海。
月光皎潔,海水波濤,一重重的光彩映射在海面之上,忽而見神通飄搖,穿梭起伏,一前一後,亮出兩位真人來。
前者一身道袍,腰間繫著三道錦囊,手中則捏著一根青竹似的長棍,擔在肩膀上,尾部系了零零散散一片玉石雕刻的小劍,在碰撞中發出清脆的聲響。
這人一身穿著頗為怪異,中年模樣,膚色偏紅,表情嚴肅,雙目微合,流露出若有所思的色彩。
身後跟著一老人,衣著華麗規整,面色卻煞白,眼底里閃爍著肉疼之色,見著前者久久不語,終於道:
「謝道友……?」
被他稱作謝道友的真人好像一下醒悟過來,長長吐出一口氣來,道:
「前輩…真了不得!」
「這洞府中的巫符了不得,這洞府秘境本身也了不得…倘若身處其中的人道行足夠高…甚至能以此躲避、逼退敵手…甚至…我懷疑可以將這洞府收納起來!」
這兩人正是燕渡水與謝虎!
西海與西簾海的距離實在太過遙遠,李家這頭早把事情辦完了,兩人似乎才剛剛見過那洞府,這位謝虎真人雙眼微紅,極為感慨,問道:
「可否問一問…貴族的先輩當年遇到的那位高人…究竟是何模樣?」
這倒是讓燕渡水沉默下來,良久道:
「我祖祖輩輩都猜他是陰世的人物,可當時他口中說的是仙…」
謝虎神色凝重,道:
「這位,恐怕不在三玄內。」
「我這道統修行巫籙,祖輩傳承也有些年頭了,我師祖與那端木奎切磋過,算的上是有幾分交情,也對三玄與巫籙的傳承頗有了解。」
「這位是不是陰司的人我不知曉,可即使是,也是外道作鬼,加入陰司的。」
燕渡水雖然守著這寶地多年,可自家也不是什麼上巫、並鵂道統,還真分不清其中的奧妙,也並不關心,聽了這一陣,嘆道:
「只希望對道友有些幫助…」
「幫助…卻很難說了。」
謝虎聽了這話,神色複雜,半是喜悅,半是悲哀,答道:
「我師祖曾與端木奎探討玄道,這位名震南北的真人曾有這麼一句話:【上巫似空實晦,為應謫而已,我若證之,恐無性命。】」
燕渡水雖然遠在天邊,卻也聽過端木奎的名字,呆了呆,道:
「我聽聞他極為霸道,剛愎自用,自詡仙人點化,威勢無窮,竟然也有說這種話的時候?」
「仙人…仙人也不是獨一個的,陰司如若沒有仙人,如何從古延續至今?」
謝虎神色黯淡,道:
「我師祖便勸他,【仙人言得金,豈一定是上巫之金?餘閏在上,多多期望。】」
「可你說得不錯,這前輩剛愎自用,霸道專橫,一頭在這一條路上走到死了,哪怕厲害如他…也不能成道…天下還有誰敢試呢?」
這中年人轉過頭來,望著燕渡水,鄭重其事地謝道:
「老前輩這一處洞府里刻畫的是無上玄符,微言大義,晚輩受益良多,可再怎麼厲害的玄符,都比不上當年的仙書,端木奎尚且不成,晚輩又能如何呢?我修上巫,可求道在上巫外,此符於我求道無益!」
燕渡水呆立在原地,久久不語,只覺心出一片酸楚,卻見謝虎話鋒一轉,低眉道:
「可有這一壁玄符,參紫可過!不可不謂大恩也!」
老人這才嘆出口氣來,喜道:
「那就好…那就好!」
他心中一片喜悅,已經開始謀划起如何去給李曦明報喜訊,將謝虎這短短的時間內給出消息的利益完全榨乾。
見老人面色煞白,嘴裡仍然在嘟囔,謝虎的眼底閃過一絲憐憫,輕聲道:
「我知道前輩所求,可前輩…求道諸己,遨遊天地,方才是修仙大道,何必假託於子孫?實在謬誤,前輩畢竟有神通,倘若前輩有意,我可動用一些巫籙術,能讓前輩化去一身神通,再活個幾十年…興許有轉機?」
燕渡水聽了他前半句,眉開眼笑,可後半句落進耳中,讓他愣愣轉頭去看謝虎,見眼前人站在月光下,意氣風發,老人笑道:
「無有你師祖,何來你今日求道諸己,遨遊天地?道統也罷,子孫也罷,不是假託,而是成全,不比你們求道者低劣——苟活無用,成道若不能在我,則在我所託!」
謝虎靜靜地望著他,見他已經神識潰散,法精飄搖,引得周圍落雪紛紛,卻依舊滿臉笑意,話語擲地有力,沉沉一點頭,合手道:
「晚輩受教了。」
…
四閔。
天色初明,道上又冷起來,軲轆聲在門前迴蕩,一身玄衣的青年落了轎子,赤紅的大門洞開,率先跑出來的卻是一男孩。
這孩子生得精巧,步履輕飄,雙目金光沉鬱,面上帶笑,興沖沖地在門前停了步,盯著青年看,笑答:
「四叔…這是朝會回來了。」
李絳梁面上頓時浮現出笑容來,將他的小手牽起,道:
「這是遂處的生辰,四叔不曾忘…」
於是從那青黑色的袖擺之中取出一物來,卻是一枚核桃大小的圓珠,光彩極盛,這孩子滿心歡喜的接過去了,兩人一同入內,內院的檻邊則站著一女孩,躲在門口,只露了半張臉,生澀地笑著看他:
「四叔…」
她笑得有些期待,眼睛直勾勾往他袖袍上看,李絳梁笑容更盛了,從袖子中取出一面巴掌大的小鏡子來,道:
「可忘不了雉兒!」
這孩子雙眼明亮地接過了,頗為禮貌地道了謝,這才提了衣擺,去追自己的兄長,李絳梁含笑目送兩個孩子打鬧地消失在迴廊深處,這才到了院子裡頭。
兄長穿著樸素的單衣,掀起兩個袖口,手中拿著一把白玉小剪,正低眉打量瓷瓶里的梅花,周邊零零散散落了一片粉紅。
李絳樑上前,一行禮,李絳夏便笑道:
「真是難為你…一力將我調回都城,不至於錯過這兩個小傢伙的生辰…遂處好應付些,雉兒可難哄得很…」
相較於當年入朝之時,這兩兄弟顯然親近了許多,李絳梁答道:
「兩個孩子都與你親近,性情也溫和,是鄒氏教得好。」
李絳夏領他入座,搖頭道:
「你這話不對,遂處頑皮,不如遂還沉穩——李絳壟雖然沒什麼值得一提的地方,可生子卻是真厲害,我只羨慕他這一點。」
眼前這位大宋要臣、奉真光雲使受了駁斥,卻沒有半點變色,只嘆道:
「大哥神通在即,是沒什么子嗣了,遂還是作為李氏嫡長培養的,他也爭氣,有神通之姿…遂處生在帝都…不曾經歷過那樣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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