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8章 魔窟(2/2)
「我喜愛這孩子,卻不是為了換你家人情。」
況雨笑著搖搖頭,李曦明卻不大相信,只應付過去,一路送她出了山,一邊將【寒雲心鐵】交還到她手上,笑道:
「那就請南杌走一趟,把東西交給定陽子,順便替我問問…我家那一副盔甲…如今進度如何。」
「好!」
況雨行了禮,答道:
「待到貴族的好消息來了,我等一定上門賀喜!」
李曦明知道她指的是封王,搖頭嘆息,一路回到山中,暗自思量:
「再凝練一年仙基,試一試『天下明』。」
……
合天海,殷洲。
殷洲寬廣,山脈起伏,血氣森森,山間白骨,四處皆是妖物,與世隔絕,卻有常有神通、釋光來往,在太虛之中穿梭,落腳洲上。
洲邊海水蕩漾,照耀出藍白兩色,太虛之中蓮花朵朵,金衣和尚現出身形來,腦瓜子上皆是海水的光輝,波光粼粼。
他面如止水,氣度斐然,搖身一變,化作個烏髮長須的道士,在山中落了腳,立見一青鱗獸翻山上來,把手中的長槍往地上一插,問道:
「可是明慧大士來了!」
明慧摩訶神色平靜,淡淡地道:
「正受了平偃子邀請,還請妖將帶路。」
青鱗獸便引他上前,道:
「大士快一些,讓大王等久了。」
放在其他地方,明慧摩訶撞見了這等妖物,一定是要收為坐騎的,哪能讓他這樣說話?可此次不同,他不但沒有動怒,甚至加快了步伐。
『這平偃魔頭也真是的!不及時提醒我…殊不知,我從海內趕來也是要時間的?』
山頂立著一亭,正中坐了兩人,一老年、一青年,老年人面色蠟黃,耷拉著眉,白須飄動,正撫須開口,而青年一襲長袍,袖繪金紋,點頭聽著。
明慧一踏上山頂,見了這青年,便覺得兩眼灼灼,定睛一看,此人身上光焰熊熊,是命數臻極,頸間鱗片浮現,白紋依稀,心中一凜:
『就是這位大爺。』
「蓮花寺明慧,見過兩位道友!」
李周巍聞言抬眉,卻見了一道人,金眸一動,便將他的原型看穿,聽著平偃子笑道:
「請!」
這和尚入了席位,先拎了袖子,賀道:
「道友成就紫府…我在北方也聽聞過,為望月賀!」
李周巍對釋修真沒有多少好感,若不是蓮花寺一向與仙修親近,又只有他明慧這一條路處理得起他手中的東西,他可不太適合坐下與釋修談話,只答道:
「客氣了。」
李周巍一路看了殷洲,心中其實很是莫名。
在外人口中仙山仙洲的殷洲,實則妖物猖獗,遍地白骨,米肉堆積為宴,赤血匯聚成池,合天一海的人資,源源不斷,輸往洲來,叫山間吃得痛快,一個個咨牙倈嘴、哈哈大笑,酒足飯飽,便離洲而去,聽命巡海,猶有些流連忘返。
這景色藏在林中、縮在宮裡,卻被他看得清清楚楚。
『那虺藥也好、幾隻妖物也罷、甚至龍屬的大人物,也應當端坐其中,吃肉飲血無誤。』
龍屬牧海可不是白叫的,哪怕崔家也要乖乖上繳靈物,只是層級高了,不必送上族人供妖享用,可龍屬對東海的諸修可不是這麼客氣!
『累年累月…殷洲之白骨,可以堆積為山,鋪海成礁了。』
而這整座道門妖物來往,弟子駕的都是魔風,眼前的平偃雖然仙風道骨,低眉一觀,卻是森森白骨掛皮囊,已經煉了個無血無肉的法骨,衣物一掀,底下魔氣滾滾,血光迷濛!
眼下的道士也不是道士,而是個胖乎乎的和尚,身上的善樂之光明媚,可善樂道也不是什麼好東西,平偃這座山、龍屬這大洲,說一句妖魔之窟也毫不過分!
『這才是螭裔。』
他面不改色,神色冷淡,明慧則毫不尷尬,笑了笑,端坐在側旁,這才見平偃開口,嗓音厚重,如同得道高修:
「勞煩大王久候!」
而倒映在李周巍金眸之中,僅僅是一個骷髏頭在開合而已,李周巍根本不多說,從袖中叮叮噹噹地倒出一片金器,或環、或袈裟、或杯、或蓮座,在地上堆積起來,散發著灼灼的光輝。
明慧有些驚異地站起身來,目光環視,一件件打量起來,平偃卻將目光投過來:
「大王遠道而來,卻出乎我等意料…我這山間簡陋,只怕怠慢了大王。」
「無妨。」
李周巍搖頭,平偃目光卻有些閃爍,感受著沖面而來的明陽之氣,魔道功法略有不適,瞳孔中浮現出濃密色烏色:
「大王…我聽聞…大王手中有一枚寶物,叫作【乾陽】,乃是白龍太子所贈,此言可屬實?」
「哦?」
李周巍抬了眉,望向他的目光驟然鋒利起來,問道:
「正是…平偃道友有何貴幹?」
「嚯。」
平偃抬了抬眉,笑起來,那張蠟黃色的臉龐顯得有些僵硬,低聲道:
「前些日子,海中大宴,便有妖提起此事,向太子發難,讓備海龍王發了好大的火,我雖然不在席上,卻得了好些指示…有位黑龍祧的大人…也想見一見大王!」
李周巍的目光帶著幾分審視,在平偃面上掃來掃去,判斷著他到底是那一位龍王的人,可他還未回答,已經隱約聽見輕輕的腳步聲。
李周巍的身軀卻更放鬆了,倚在桌邊,隨意地道:
「請便。」
可他話音未落,亭中冷風驟起,一位黑衣男子已經站到了亭外。
此人身材高大,面龐如同刀削斧鑿,剛猛威武,神色凶且冷,光潔的額頭上垂著兩縷黑髮,在風中輕輕飄動,腰間繫著一長刀,刀鞘白骨、寶珠妝點,滾動著深深的魔氣。
此人露齒而笑,目光冰冷,一縷縷鬃毛正從他的脖頸處顯露而出,在空中釋放著滾滾的妖氣,形成環繞軀體的黑色煞風:
「黑龍祧,廣缶。」
李周巍抬起目光,注視著他,那雙龍眼之中正蘊滿了滾滾的魔氣與殺意,幾乎一瞬間就讓他心中警惕地冷笑起來:
『好…真心想殺我。』
平偃已然畢恭畢敬,離席而拜,明慧則惶恐不已,左右為難,額上見汗,唯有那金眸青年靜靜立在亭中,冷冷地道:
「明煌,李周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