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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6章 散庚浮白(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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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月湖。

天色明亮,湖水清徹澄明,青杜峰矗立湖中,石階順山而上,大殿階前立著一老人,攏著一件灰藍色的氅袍,踏步轉著圈。

李玄宣等了片刻,終於見著一持槍男子落在殿前,練氣九層修為,合手行禮,恭聲道:

「思危見過大人。」

「岸邊如何?」

李玄宣托起他,急忙來問,此人正是安鷓言之子安思危,大方沉穩,一表人才,聞言低聲道:

「適才所見不假,費家向北,一路往江,皆為妃色,數逾百萬,琉璃、金砂諸物夾雜其中,引得眾修掃蕩,儘是人影。」

「聽著…北邊的人說,是釋修隕落的異象。」

李玄宣捻須,心中一沉,手中緊了緊,答道:

「釋修之屬,極擅轉世,若是不得已隕落,恐怕戰局到了關鍵時刻。」

「大人也是這般說…」

安思危話中所指自然是還在岸邊探查的李曦峻了,他話音還未落,殿前已然霜雪浮動,李曦峻穿風入堂,【寒廩】佩在腰間,面色依舊有些蒼白。

「曦峻!」

李玄宣問了一句,李曦峻先回了禮,這才輕聲道:

「恐怕有不少法師隕落,江岸似乎有什麼靈器鎮壓,情況看起來好的多,先前還有魔修繞來,現下一個也沒有了。」

他一手按劍,在殿中上前一步,思慮片刻,饒有趣味地道:

「看來邊燕山未必是什麼好地方,真人算計多變,若是江邊守下來,魔修又該往何處去!」

李曦峻的話語讓李玄宣放鬆許多,老人抬眉眺望,突然發覺北方浮動著一股白金之氣,連忙警惕起來。

李曦峻瞳術最為厲害,早已經望穿,輕輕吐了口氣,眼中浮現出異彩,掛在眉宇之間的一絲憂慮也散了,回頭笑道:

「原是大捷!」

他心中頓時大松,一直握在劍柄上的手也鬆開了,心中立刻轉念:

「看來真有算計在內!只是我身居後方,聽不到什麼消息,興許是遲炙煙走了步好棋…可如若是紫府算計,那可有好戲看!」

李玄宣還看不清遠方的人,但見了雷霆彩霞,金氣明陽,結合著李曦峻的話語,心中一下松下來,老人提心弔膽了大半宿,面上抑制不住地流出喜意:

「先祖保佑,看這模樣是場大勝!」

他漸漸認出自家晚輩,數清了幾人,並未察覺李玄鋒的身影,倒是發覺還有一白甲之人,行走間眾人側立,地位好似極其尊貴,老人立刻道:

「似乎還有高修,白氣刺眼,看不清楚,應該早作迎接,不至於失了禮數!」

李曦峻微微一愣,明白李玄宣沒有修瞳術,看不清楚,心中一笑,點頭道:

「是該隆重些,我等一同去迎!」

幾人一併駕風迎出,李曦峻先是略比李玄宣快出一步,察覺到腰間的族中玉佩有所感應而發光,這才放下心來,側身執晚輩禮。

「嘩啦…」

李玄宣先是一眼望見持槍的李清虹,她雖然一貫姿態英姿颯爽,眉宇間卻掛了些憂慮,兩側是李曦明與李曦治,雖然有些萎靡不振,看上去卻沒有太重的傷勢。

他心一定,這才去注意中間的白甲修士,這男人面上掛了虎頭玄冑,一直遮到臉頰兩側,甚是威風,瞳孔淡白,鬚髮烏黑,似乎正值盛年。

他臉頰與脖頸森白色的紋路明滅,刺的人睜不開眼,更難端詳他的面容,李玄宣只覺得他這身姿有些熟悉,暗忖:

「這金氣比二弟的庚金更多幾分森冷,莫不是兌金一道的高修?」

於是更不敢看,默默撇開眼睛,誰知這人還不曾到來,已經叫眾人有面如刀割之感,李玄宣更加疑慮思忖:

「莫不是金羽宗真人?與我家何干?」

待到眾修到了面前,李曦峻已經出言,輕聲道:

「見過諸位兄弟長輩。」

他的聲音一貫清朗,李曦明李曦治神色皆低落,未先作答,李清虹竟也看向正中那人,李玄宣心疑,卻聽見微微沙啞的男人聲音:

「不必多禮。」

「滴答…」

李玄宣灰藍色的衣物上滾落了一滴清露,湖上竟然下起滿天秋露來,滴滴答答清冷銳利,這聲音讓老人立刻抬起頭,對上那雙眼睛,呆呆地道:

「玄鋒…?!」

李玄鋒面上的森白紋路已經淡下去,他的眼睛銳利有神,方才戮盡群釋,壓抑的殺機化為說不清道不明的威嚴,身上的甲衣更襯神武,如同某座仙府落下的仙將。

可他的面容才三十出頭,一瞬李玄宣從窒息中拉至過往,老人吭了一聲,面色微紅:

「二弟…」

「兄長。」

李玄鋒應了一聲,湖上的秋露更加急驟了,如同一場疾雨,一旁的李清虹顯得憂慮,柔聲道:

「不如先入峰中…」

李玄宣也曾執掌一族,並非尋常老人,很快從晚輩的面色上察覺出什麼,快步落下,引著白甲的李玄鋒入殿。

可他沉沉的目光從未從弟弟面孔上移開,兩眼微紅,仿佛在端詳什麼。

李玄鋒這把仙弓已然歷經滄桑,洗淨鉛華,那道輕狂摘去,更是肖像!何止是李玄宣看得呆了,恐怕李玄鋒自己窺鏡尚要怔一怔的!

李玄鋒落座,環顧諸子弟,一時間竟然先提起一事,輕聲道:

「清虹,那赫連長光已為我所殺,不必多慮。」

李清虹杏眼微紅,點點頭,並不出言打斷他,李玄鋒的瞳孔動了動,聲音很是鎮靜:

「江岸戮盡數釋,驚得北修退卻,於是邊燕山石沉大海,遲家嫡系、部眾盡沒於此,司元禮奉尊仙命,推波助瀾,縱使光明堂皇,司遲兩姓之讎隙已生。」

「我若身死,江南世家必然彈冠相慶,青池則落入司元禮、鄰谷蘭映之手,司元禮縱然有良善處,絕非優柔寡斷之徒,必有變時。」

他鐵般冷硬的面容較其父少了分從容,卻多了戮盡群修的霸道,字字冰冷:

「五郡之地,袁氏本遲家擁躉,袁湍、袁成盾又為所害,豈無怨望?護遠善而弱,護獨毒且狠,一朝局勢有變,未必不能動搖。」

「于氏受遲家支解,唯有於羽威可解,此人早一步身死,更難起勢。」

「鄰谷氏根深蒂固,素有野望,世據南海,又為吳越山越貴族,姻聯鵂葵,司元禮必多加寵絡,可以為援…」

「寧氏繫於寧婉一身,寧和遠恐無生還之機,寧氏落入寧和靖之手,不可輕信…」

他的目光在眾人面上掃過,落在李曦治身上,聲音漸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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